精灵们沉浸在被迫放弃家园的悲愤与无奈中。迁徙命令已下,部落开始最后的收拾和准备,气氛沉重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无法带走物品的焦糊味、草药熬煮的苦涩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离愁。精灵们沉默地打包着仅存的凝光晶粉、泣血树汁、草药种子、兽皮和武器,将无法带走的石屋、刻着家族印记的器物、甚至一些精心培育的发光苔藓,都留在了这片他们世代守护的土地上
莫林祭司守在净泉旁,额头的汗珠不断滑落。那枚珍贵的世界树嫩枝微末,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但它与净泉之力结合,总算将玄尘体内狂暴的“黑潮”污染暂时压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老道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脸色也不再是骇人的灰败,只是萦绕在眉宇间的那缕黑气,如同不散的阴云,昭示着危机的潜伏
莫林知道,一旦嫩枝力量耗尽,或者玄尘受到强烈刺激,污染随时可能反扑,对于未被激活的污染只需数年或者被母树的净化下隔离数日就可以解决,而玄尘却偏偏在战斗中被重创还被激活了黑潮污染
林轩站在部落边缘一处较高的断崖上,眺望着东北方向。那里是圣煌海的方向,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凝固的墨汁,只有血月投下的一道惨淡光路,勉强勾勒出远方波涛汹涌的轮廓。归乡的希望,如同那光路尽头模糊不清的地平线,遥不可及。王庭的拒绝冰冷而彻底,断绝了他通过正规途径返回的可能。莱卡描述的潜流湾和那条九死一生的航线,是唯一的念想,却如同镜花水月——无船,无晶核,无海图。玄尘昏迷前吐出的“水月关”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那是什么?是海上的关隘?还是大煌的某个地名?线索太少,如同在黑暗中摸索。
“金叶子,别傻站着了!”梅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她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背包,里面塞满了她认为“值钱”或“有用”的东西——淬毒的箭矢、几块品质不错的凝光晶碎片、几袋泣血树汁、甚至还有从坠毁影蝠兽上剥下来的几块相对完好的暗紫色鳞甲。“部落要开拔了,莫林祭司让我来喊你,老道士那边需要人手抬。”
林轩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眼下,跟随精灵迁徙,保护好玄尘,是唯一的选择。他走到净泉旁,和另外两个精灵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安置在简易担架上的玄尘抬起。老道轻得让人心惊,担架上的他,安静得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落叶
迁徙的队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出发了。没有激昂的号角,只有压抑的沉默和偶尔压抑的啜泣。队伍由莱卡带领的十余名还能战斗的精灵战士作为护卫来保护国疲惫的精灵平民、伤员以及抬着玄尘的林轩等人。莫林祭司走在队伍中间,蛇头杖上的凝光晶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崎岖的小径,也指引着方向——西南,朝着幽影密林深处。
他们选择的路径极其隐蔽,尽量沿着枯水溪的支流、布满“警戒苔”的湿滑河岸,或者利用天然的溶洞和岩石裂缝穿行。梅丽发挥了巨大作用,她熟悉这一带的地形,甚至知道一些连精灵斥候都未必掌握的、被茂密“噬血藤”覆盖的兽径。她走在队伍最前方,与莱卡并肩,铁皮眼罩下的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时蹲下检查地面或岩壁,寻找追兵或危险生物的痕迹。
“小心点,这片‘鬼哭林’是血鬓汗国那些兽人崽子们最喜欢的狩猎场,”梅丽压低声音对莱卡说,指了指地上几道模糊但新鲜的、带着利爪痕迹的足迹,“看这爪子印,像是那些豺狼人的侦察兵,人数不多,但鼻子比狗还灵。我们这么多人,气味藏不住太久。”
莱卡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挥手示意队伍加快速度,同时让后卫的战士更加警惕。
迁徙的第一天在紧张和疲惫中度过。队伍只前进了不到三十里,速度远低于预期。伤员需要照顾,平民体力不济,玄尘的状况也需要莫林祭司不时停下来检查,维持嫩枝微末的效果。入夜时,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扎营。没有篝火(会暴露),只有凝光晶碎片发出的微光。精灵们默默地啃着硬邦邦的干粮,气氛依旧沉重。林轩守在玄尘身边,用沾湿的布巾小心地擦拭老道干裂的嘴唇。玄尘在昏迷中似乎极其不安,眉头紧锁,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
第二天的情况更糟。天空飘起了冰冷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血雨”——这是永夜之地特有的暗能量雨。雨滴落在皮肤上带来灼痛感,也极大地增加了行进的难度。泥泞的道路,湿滑的岩石,让队伍举步维艰,伤员们的痛苦呻吟也多了起来。更要命的是,梅丽在队伍后方发现了更多、更清晰的兽人足迹,还有被粗暴折断的树枝——追兵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的方向,并且距离在拉近!
“是血鬓汗国的‘战嚎’氏族!”梅丽检查了足迹和一处被遗弃的、沾着豺狼人特有体臭的简易营地后,脸色难看地对莱卡和林轩说,“这帮疯子速度很快,而且擅长在恶劣天气追踪。他们肯定收到了骨爪的命令,要把我们堵死在路上!”
莱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让他们缠上!莫林祭司,请带大部队继续沿预定路线前进!我带一队人留下断后,想办法引开他们,或者……至少拖慢他们的脚步!”
莫林看着莱卡和他身后那些眼神坚定的精灵战士,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莱卡……务必小心。以保全自身为要,不要硬拼。”
“明白!”莱卡郑重地行了一个精灵礼,迅速点选了五名身手敏捷、擅长陷阱和游击的战士。
“算我一个!”梅丽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拍了拍腰间的箭囊和短刀,“对付这些狼崽子,老娘有经验!而且,老娘可不想被他们追上剥了皮做鼓面!”
莱卡看向林轩。林轩看着担架上昏迷的玄尘,又看看梅丽和莱卡。留下断后,九死一生;跟着大部队,或许能安全抵达幽影密林深处,但玄尘的伤势和归乡的渺茫依旧无解。此刻,保护队伍,尤其是保护玄尘这个可能掌握着深渊线索和“水月关”信息的关键人物,似乎更重要。
“梅丽,莱卡队长,保重!”林轩最终沉声道,“我会护好道长。”
梅丽咧嘴一笑,铁皮眼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放心,金叶子,老娘命硬得很!等甩掉这群疯狗,再来找你喝酒!” 说完,她毫不拖泥带水地跟着莱卡和他的小队,迅速消失在淅淅沥沥的血雨和浓重的夜色中。
大部队在莫林的带领下,顶着血雨,咬着牙加快了脚步。林轩抬着担架,感觉肩上的分量更重了。他知道,梅丽和莱卡他们,是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玄尘在担架上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嘴唇嗫嚅着,似乎在重复着某个词,林轩俯身仔细倾听:
“…船…潜流…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