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少年,反而还在马车中呼呼睡大觉,浑然不知身边发生的危险的事,不过相比于这些事,他梦中所遭受的却远比这更危险、更恐怖,这是来自心灵深处的颤栗,来自过去的心痛。
我的朝圣之旅是寻找盷嗱星,一颗曾被流放的宙星。
星际联盟首席舰长薇迩特却百般阻挠:“宇宙浩瀚,何必执着旧梦?”
直到我劫持飞船冲向星图坐标,她的歼击舰幽灵般出现。
“你以为只有你想找盷嗱星?”她冷笑,舰炮锁定我的引擎,“它藏着灭绝全宇宙的秘密。”
……
冰冷,死寂。
这里是“归宿”号太空殡葬船的舰桥,金属舱壁在应急灯微弱的光芒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我,薄赛,隶属于星际联盟的一名神祗,穿着磨损严重的深灰星甲,坐在本该属于船长的驾驶席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手腕内侧植入体的冰冷接口,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面前的主控台屏幕一片漆黑,只有几个关键的物理仪表还在固执地跳动,指针颤巍巍地指向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区域。
船外,是无垠的黑暗。没有星辰,没有星云,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这片被称为“静默回廊”的空域,是星际联盟划定的绝对禁区,连最微弱的数据信号也会被其吞噬。这里是航路的终点,生命的坟场。
也正因如此,它成了我朝圣之路唯一的通道。
我的朝圣。寻找盷嗱星,那个只在古老数据库碎片和褪色壁画里存在的蔚蓝摇篮。它是我的信仰,是我在这冰冷钢铁宇宙中唯一抓住的温暖幻影。
联盟高层早已宣布它为“不必要的幻梦”,可幻梦?不,我指尖触摸着嵌入主控台中央的、那块触感温润如玉的黑色数据晶石
“导航系统离线。动力炉输出功率降至临界点百分之三。维生系统……预计维持时间:四小时十七分。”飞船AI那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在死寂的舰桥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紧绷的神经上。
孤注一掷地冲进“静默回廊”,本就是一场豪赌。现在,赌注即将耗尽。
引擎的呻吟越来越微弱,像垂死巨兽的喘息,船体在未知引力的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汗水滑进眼睛,带来刺痛,但我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坐标……就在这虚无的中心。
就在绝望如同回廊的黑暗一样要将我彻底吞噬时,主控台角落一个几乎被忽略的备用扫描仪屏幕,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数据信号。是物理层面的扰动。
舰桥厚重的舷窗外,那片凝固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毫无征兆地开始流动、旋转。
并非星云那种壮丽的涡旋,而是像浓稠的墨汁被无形的巨手搅动,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紧接着,一个尖锐、冰冷的几何造物,带着压倒性的工业暴力美学,如同撕裂幕布的幽灵,从那片旋转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流畅得近乎残忍的银色线条,舰艏尖锐得能刺穿星辰,侧面巨大的暗红色“毒蝎”标记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
它安静地悬停在那里,庞大得遮蔽了仅存的视野,像一座突然降临的、由刀锋铸就的坟墓。舰艏下方,黑洞洞的磁轨主炮口缓缓转动,不偏不倚,锁定了“归宿”号唯一还在苟延残喘的引擎喷口。
不需要识别信号。整个已知星域,只有一艘歼击舰敢把“毒蝎”作为徽记,也只有一个人,能将死亡的气息驾驭得如此优雅而致命。
星际联盟首席战斗舰长,“猩红毒针”——薇迩特。
舰桥内陷入一片死寂,连引擎垂死的呻吟都似乎被冻结了。只有通讯频道里那阵轻微的电流嘶嘶声,像是毒蛇吐信的预兆。
紧接着,一个慵懒、略带沙哑,却又带着冰锥般穿透力的女声,清晰地切了进来,直接在我耳边的植入体通讯单元里响起,避无可避。
“薄赛,好玩吗”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玩味,像猫爪在玩弄垂死的猎物,“在‘宁静归宿’里寻找盷嗱星的‘宁静’?这品味,啧,真是……别具一格。”那声轻微的咂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又是她!这个如同附骨之疽的女人!每一次接近星图坐标,每一次试图破解钥匙的秘密,她的舰队总能幽灵般出现,用精准的火力、严密的封锁线,或是眼下这种纯粹的武力威慑,将我的朝圣之路一次次碾碎。
怒火混合着冰冷的绝望,在胸腔里炸开,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还未等我发火,薇迩特讲了两个字 :“墓穴”。
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瞬间贯穿了我燃烧的愤怒,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寒意弥漫的窟窿。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嘶吼和质问都堵在喉咙里。
“一个藏着灭绝全宇宙秘密的墓穴。”她的声音清晰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我混乱的思维里。
下一秒,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垂死者的尖啸,撕裂了短暂的死寂!猩红的灯光疯狂旋转闪烁,将每一张惊恐扭曲的脸映得如同鬼魅。主屏幕上,锁定了我们引擎的“毒蝎”舰艏炮口,骤然亮起刺目的、令人心悸的幽蓝光芒!
蓄能!磁轨炮的毁灭前奏!
“规避!!”我本能地嘶吼,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然而“归宿”号这艘笨重的殡葬船,引擎早已濒临崩溃,连最基本的姿态调整都变得迟钝无比,像一头陷入泥沼的巨兽。
船身只来得及笨拙地向左侧倾斜了不到十度。
那道幽蓝的光束,如同死神的审判之矛,在绝对黑暗的背景下划出一道冰冷、笔直的死亡轨迹,精准得令人绝望。
“模拟——逆空——”没得选了,我只能祭出这招神技。从前我总说它最是“耐耗省心”,如今却不得不接受它将抽走我大量神力的代价。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我整个人从驾驶席上狠狠抛起,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砸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金星乱冒,视野边缘迅速被黑暗吞噬。
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沉浮。翻滚的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舷窗外那片混乱的、燃烧着船体碎片的虚空,以及远处那艘银色歼击舰冰冷而稳定的轮廓。它如同深海中的巨鲨,冷漠地注视着猎物的垂死挣扎。
“毒蝎”冰冷的舰体在翻滚的视野中一闪而过,旋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