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也许是一瞬。
“啪——”
一个清脆且悦耳的声音响彻车厢,少年猛然惊醒,本能的背翻起身,斜侧一脚。
一只瓷白的玉手牢牢的抓住少年的脚,然后往后用力一扯,少年身体倾斜,眼看就要重重摔落,却在半空中猛然拧腰,另一只脚如鞭子般横扫而出,直袭对方手腕!
“呵,反应不错。”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玉手松开,身形如鬼魅般后撤,离开车厢,轻巧避开了这一击。
少年冲出,借势落地,单膝跪稳,这才看清眼前之人——长发高束,眉眼如刀,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谁?”少年沉声问道,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二人。
“我?”苏青娥轻笑一声,“在寻问他人名字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
少年皱眉,心中疑虑更深。
“不清楚。”他冷声道,“现在该你了。”
话音未落,少年身形暴起,如猎豹般扑向苏青娥,拳风凌厉,直取咽喉!
苏青娥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却未动分毫。就在少年拳锋即将触及她脖颈的刹那,她突然如鬼魅般侧身,右手两指并拢,精准点在他腕间穴位上。
“咔嚓”一声轻响,少年闷哼着收拳后退,右臂软软垂落。他惊愕地发现整条手臂竟使不上半分力气。
“你……你用的什么招数”
苏青娥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你无需知道。”
“不过——”苏青娥话音未落,倏地伸手攥住少年的衣领,将他猛地朝自己身前一扯。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微微眯起眼,以一种近乎姐姐训斥弟弟般的口吻,一字一句问道:“你究竟是谁?不仅不知廉耻,还毫无礼数。在我车上睡了这么久,连句道谢都没有?”
“???”少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质问弄得一怔,满脸错愕地盯了她半天,眼神里尽是茫然。
片刻的死寂后,他像是突然打通了某根筋络,猛地大声道:“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在河边……光溜溜洗……”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少年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苏青娥强压下骤然涌起的羞愤,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她冷哼一声,语气刻意压得平稳:“不会说话就闭嘴。本来是想悄无声息把你解决掉的——”她话锋一转,目光审视地扫过他,“但看你刚才的身手,还算有点意思。你,本公主看上了。”
“看上了?”少年捂着脸,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嗯。”苏青娥倨傲地点了下头。
少年愣了片刻,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就你?别逗了……”
他话音未落,苏青娥的手指已精准地掐住他腰间的软肉,用力一拧!
“啊——疼疼疼!”少年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皱成了“痛苦面具”,方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无踪,“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嘛?亏你还是个女孩子……”
“喔?”苏青娥挑眉,手上力道未减,反而又加了一分,“你还当我是女孩子?可我瞧你刚才动手的时候,可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
“那、那不是情况不同嘛!”少年疼得龇牙咧嘴,急忙辩解,“那种情况下,人自然会做出些反应来保全自己……美丽的公主殿下,高抬贵手,能不能先把我穴道解开?这胳膊麻得厉害……”
“别急,待会儿自然给你解开。”苏青娥这才慢条斯理地松了手,顺势抽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凌乱的衣襟和发髻,恢复那副从容姿态,随即问道,“你可知,我看上你哪一点了?”
少年揉着酸麻的胳膊,心里暗自嘀咕“你当我是傻子吗”,面上却扯出一个假笑,顺着她的话道:“知道,我的武功……”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以及,你可能以为我知道的某个‘身份’。”
“哦?为何这么想?”
“你宁愿来找我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不愿依靠身边较为亲近的人,这只能说明——有人想对你不利,而你信不过他们。”少年分析得条理清晰,仿佛失忆并未影响他的判断力,“至于为什么偏偏选中我,我还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在这之前,你并不知道我失忆了。”
“嗯,这点我确实不知。”苏青娥坦然承认,目光却依旧带着审视,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不过直到此刻,我也无法确定,你这失忆……究竟是真是假。”
“……”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哼╯^╰……好了,接下来咱们就正式的谈判一下吧。”
苏青娥接着讲:“既然你说你失忆了,那么肯定没有地方去,你可以留在我府上做事,每个月都会给你俸禄以及保障你的生活。”
“可以,正好能落脚。”少年听后不假思索的回复苏青娥,“那么我的工作内容?”
“还没想好,不过目前有这么几点。一,保护我的安全;二,当我的眼线;三,为我处理一些隐秘事。”
“……”沉默片刻后,少年弱弱的说了一句,“我保护你的安全?怎么保护?搞不好我会先死,甚至是惨死。”
“放心,我会找人专门培训你的。”
“谁?”
“少说话,多做事。”
此时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两人相视一下之后,便都各自转向了自己的肚子,少年还用手抚摸一下,最后点点头。
少年抬起头盯着苏青娥,可怜巴巴的道:“我饿了!”
这副模样让苏青娥感到十分头疼:“刚刚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刚刚只是应激反应,不是我的本意。”
“喔,是吗?”苏青娥右手两指并拢,点在少年的腕穴上,“好了,给你解开了,走吧。”
“对了,把马车牵上,要是坏了,扣你工资。”
苏青娥转身便离开,但速度很慢。少年甩甩手臂,扭扭胳膊,随即牵上缰绳,拉动着马车缓慢前行。
余晖溅落,天空像打翻了一坛熔金。起初是炽烈的橘红,而后渐渐凝作暗沉的绛紫。光线变得稠密起来,仿佛能听见光芒流过山脊时的簌簌声响。
最后一线金红在云层里蜿蜒游动,像条垂死的火蛇,直到暮色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掐灭了这截颤动的烟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