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准备了东厢的暖阁,离我的院子近,方便照顾你”
北三淼沉默片刻,漆黑的眸子微微低垂,似是在思索什么。半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苏青娥见状,唇角微扬:“等你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
半个小时后,苏青娥和北三淼享受完这顿美食后,苏青娥转身走在前面,衣袖随风轻摆,隐约可见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北三淼目光一滞,脚步微顿,却又很快恢复如常,默默跟上。
东厢的暖阁确实布置得极为舒适,炭火早已烧好,屋内暖意融融。窗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一盘新鲜的果子,红艳艳的,衬着素白的瓷盘,格外醒目。
“如何?还满意吗?”苏青娥侧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威胁。
北三淼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盘果子上,低头道:“……谢谢师姐。”
苏青娥笑意更深:“跟我客气什么?”她顿了顿,又道,“你先歇着,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她转身欲走,衣袖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少年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的手,怎么了?”
苏青娥一怔,下意识地将手往回缩了缩,笑道:“没什么,练时不小心划到的。”
北三淼没再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苏青娥看着他,心中轻叹,终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别多想,好好休息。”
“师姐,你能不能陪我睡一晚?我怕黑。”北三淼瞟了瞟窗外,大声说道。
苏青娥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时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多大了还怕黑?”
北三淼抿了抿唇,眼神飘向窗外渐沉的夜色,声音却故意扬高:“这院子太静了,总觉得有东西在暗处盯着。”
苏青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窗外树影婆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确实透着几分诡谲。她眯了眯眼,忽然轻笑一声:“行啊,既然师弟开口了,师姐自然要护着你。”
她转身走回屋内,顺手带上门,指尖一弹,烛火便熄了大半,只留床边一盏微弱的灯。
“睡吧,我在这儿守着。”她抱臂倚在床边的矮柜上,一副看戏的模样。
北三淼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师姐,坐着多累,躺下歇会儿?”
苏青娥在他腰间拧扭,咬牙切齿的轻语:“得寸进尺是吧?”
北三淼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是怕师姐站久了腿酸。”
随后北三淼轻轻的道:“太假了,容易被怀疑。”
苏青娥懒得理他,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卷书册翻看,淡淡道:“赶紧睡,再废话我就回自己院子了。”
北三淼立刻闭眼,却仍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偷看。烛光下,苏青娥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道:“其实你手腕上的伤……”
“闭嘴。”苏青娥头也不抬,“再吵就滚出去。”
北三淼乖乖噤声,却在心里默默补完了后半句—— 那根本不是琴伤,而是咒印。
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人交错的影子。窗外风声渐紧,隐约夹杂着几声似有若无的呜咽,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啜泣。
苏青娥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北三淼闭着眼,呼吸绵长,仿佛已经熟睡。但他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装睡就装得像一点。”苏青娥忽然开口,语气凉凉的,“呼吸都乱了。”
北三淼睁开眼,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他索性坐起身,轻声道:“师姐,今晚的月色……”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院中的石板上。
苏青娥眼神一凛,手中的书册瞬间合拢。她快步走到窗前,指尖轻轻挑开一条缝隙
月光下,一个扭曲的黑影正缓缓从地上爬起。它的动作极其不协调,四肢像是被强行拼凑在一起,每动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睡个好觉啊。”苏青娥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剑。
北三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不是冲我们来的。”
他指向黑影移动的方向——那分明是朝着苏青娥的院子去的。
苏青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调虎离山。”她猛地转身,“你留在这……”
“一起去。”北三淼打断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知道那咒印是什么——是'同命契',对吗?"
苏青娥的瞳孔骤然收缩。
院外,黑影已经翻过了围墙。夜风送来它嘶哑的呓语:“找……到了……”
苏青娥的指尖微微发颤,但转瞬又攥紧成拳。她猛地拽住北三淼的衣襟,声音压得极低:“谁告诉你的?”
北三淼没有躲闪,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看过《九幽录》。”
院墙外,黑影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正一寸寸向苏青娥的院落爬行。月光照在它扭曲的脊背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咒文在皮肤下蠕动。
“同命契一旦种下,施咒者与受咒者同生共死。北三淼语速飞快,“你把一半性命分给了谁?”
苏青娥突然笑了。她松开北三淼的衣襟,反手将短剑塞进他掌心:"现在问这个有意义?那东西可要进我院子了。”
剑柄上还残留着体温。北三淼低头看去,发现剑刃上刻着细小的符文——正是压制同命契的反咒。
黑影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腐烂的头颅猛地转向暖阁方向。月光下,那张扭曲的脸竟与苏青娥有三分相似。
半边身子已经腐烂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原来如此。”北三淼突然明白过来,"是镜魇。它吃了你斩下的心魔,如今来讨剩下的半条命了。”
苏青娥已经跃上窗棂,闻言回头瞪他:“小混蛋,你究竟偷看了多少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