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三淼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不多不少,刚好够保命。”
黑影的啸叫声划破夜空,仿佛无数碎玻璃在耳膜上刮擦。苏青娥的红裙在月下翻飞,像一簇跳动的火焰。她指尖已凝起三寸青芒,却听北三淼在身后轻笑:“《天玄玄志异》第七卷,《幽冥录》全册,还有……”
“闭嘴!”苏青娥反手画出一道音咒,蓝色音咒在离他面门半寸处自燃,烧出个歪扭的“乐”字。
黑影趁机暴长,腐烂头颅竟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碎镜片——每片都映着苏青娥不同角度的脸。
黑影的躯体突然剧烈抽搐,所有碎镜中的苏青娥同时露出诡笑。北三淼暗道不好,却见苏青娥踏着坠落的镜片纵身而来,发间金步摇划出灼目的弧线。
“它吞了你的心魔,如今要连你一起吞掉。”北三淼撑着下巴,看戏的似的说,“要不要我帮你?”
苏青娥冷笑一声,清风拂扬,化作乐琴:“小混蛋,有本事等活下来再说。”
黑影猛地扑来,腐烂的手臂骤然伸长,指甲如刀锋般划向苏青娥的咽喉。她侧身避过,弹奏琴弦,化作音刃,斩向黑影的手臂,却见那黑影被斩断的手臂化作黑雾,转眼又凝聚成形。
“物理攻击没用!”北三淼大喊,“它靠执念而活,你得——”
话未说完,黑影突然分裂成数道,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苏青娥。她瞳孔骤缩,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全是她自己的声音——
“你明明想报仇……”
“何必压抑自己?”
苏青娥轻抚琴弦的手微微发抖,眼前浮现出那个雨夜,鲜血混着雨水流淌的画面。黑影趁机缠上她的手腕,腐烂的脸贴近她的耳畔:"你就是我……"
“放屁!”北三淼突然冲过来,手中刀光闪耀,“吞噬!”
黑影发出凄厉惨叫,苏青娥猛然清醒,琴弦“吭”的一转,化作的剑直刺自己心口——
“你疯了?!”北三淼吓得脸色煞白。
剑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停住,一滴血珠渗入剑身,整把长剑骤然迸发出刺目金光。苏青娥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既然是我的心魔,那就由我亲手再斩一次!”
金光如潮水般荡开,黑影在惨叫中寸寸瓦解。北三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喃喃道:“以心血饲剑……苏青娥,你比禁书里写的还疯啊……”
夜风拂过,几片枯叶盘旋落下。暖阁屋檐上,谁也没注意到一只漆黑的乌鸦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血红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诡光。
剧痛袭来时,北三淼在指缝间看见万千镜片爆裂。苏青娥的心魔在每一块碎片里燃烧,而真实的温暖正顺着她颤抖的手,源源不断灌入自己七窍。
苏青娥收掌扶琴而立,冷冷注视着那团雾气:“镜魇虽灭,执念未消。它还会再来的。”
北三淼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那下次再斩就是。反正是你的心魔,斩一次也是斩,斩两次也是斩。”
苏青娥瞪他一眼,却罕见地没有反驳。夜风拂过,暖阁的纱帘轻轻摇曳,月光洒落,仿佛方才的厮杀只是一场幻梦。
然而,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时,北三淼却忽然低声道:“你的心魔……和你手上的疤痕有关吧?”
“你中了蛊!”
苏青娥的背影微微一僵:“你怎么知道?”
“我手中的这把武器能吞噬一切,它刚刚对着你发出了强烈的饥饿感,它告诉我你身上有蛊。” 北三淼拿出手帕擦拭着刀刃。
“这把武器你哪来的?”苏青娥看着这把武器,问道。
“我不是说了麻,我忘了。”
苏青娥缓缓转过身,月光映照下,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她盯着北三淼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刀,刀身隐隐泛着暗红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忘了?”她冷笑一声,“北三淼,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北三淼无辜地摊了摊手,可眼神却沉了下来:“现在重要的不是我记不记得这把刀的来历,而是你身上的蛊——它正在侵蚀你的灵脉。”
苏青娥沉默片刻,忽而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微微发颤。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冷厉:“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北三淼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低声道,“镜魇袭击你时,这把刀突然躁动不安,像是嗅到了什么美味……它说,这是高阶蛊毒。”
北三淼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中的是‘蚀心蛊’,对不对?”
苏青娥呼吸一滞。
蚀心蛊——以执念为引,悄无声息地蚕食宿主的灵力与神智,最终将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你果然知道。”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看来你看过的禁书比我想象的还要彻底。”
北三淼没理会她的嘲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在她的脉门上。苏青娥下意识要挣脱,却被他死死钳住。
“别动!”他厉声道,声音里罕见地带了几分怒意,“蚀心蛊已经侵入你的心脉,再拖下去,你会被它活活吃掉!”
苏青娥怔了怔,随即嗤笑:“怎么,现在怎么开始担心我了?”
北三淼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她。半晌,他忽然松开手,转身就走。
“你去哪?”苏青娥皱眉。
北三淼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脸,月光下他的笑容带着胜利。
苏青娥心头一震,刚想再开口,可北三淼已纵身跃上屋檐,身影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拂过,苏青娥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她垂下眼,低声喃喃:“……混蛋。”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