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三淼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后,苏青娥才发觉自己心跳得厉害。她下意识按住胸口,蚀心蛊的剧痛却骤然袭来,疼得她弯下腰去。
“……果然还是中招了。”她咬牙冷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突然,身后传来衣袂翻飞的声响。
“谁——”她猛地回头,却见一道黑影从屋檐倒挂而下,北三淼那张欠揍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
“你!”苏青娥抬手就要打,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北三淼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抖出个青瓷小瓶,瓶塞弹开的瞬间,浓郁的药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喝下去。”他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用我的心头血做药引,短暂压制蚀心蛊。”
月光照亮他衣襟上暗沉的血渍。苏青娥瞳孔骤缩,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疯了吗?取心头血会折损——”
“所以你要乖乖喝干净。”北三淼突然贴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烫的耳垂,“毕竟……”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和饕餮比蚀心蛊更想吃掉你。”
瓷瓶被强硬地塞进她手里。苏青娥怔怔望着掌心的余温,再抬头时,那人已进了厢房,只有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色如墨,将未说完的话都染成了心跳的节拍。
苏青娥盯着那扇紧闭的厢房门,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瓷瓶上细腻的纹路。药液微苦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他的血。
她蹙了蹙眉,终究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的瞬间,心口那股蚀骨的疼痛骤然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而后猛地松开。她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廊柱,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北三淼!”她咬牙低喝,“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厢房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苏青娥心头莫名一紧,顾不得体内翻涌的药力,几步上前推开了房门——
屋内烛火未燃,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北三淼斜倚在矮榻上,衣襟半敞,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仍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软垫。
他闭着眼,唇角却还噙着那抹欠揍的笑:“怎么,担心我?"”
苏青娥呼吸一滞,随即冷笑:“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解蛊。”
“嘴硬。”北三淼懒洋洋地睁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这里,可还疼?”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却发现那股蚀心之痛已然消失无踪。
“你——”
“嘘。”他忽然伸手,将她拉近。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后心,一股暖流缓缓渡入经脉。苏青娥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脚早已冰凉。
“更夫都敲三更了。”北三淼低笑,“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倏地亮起,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青娥猛地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谁要和你睡!”她冷声呛道,可声音却比平日软了三分。
北三淼低笑一声,忽然闷哼着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
“你——”苏青娥心头一跳,下意识上前扶住他。
“骗你的。”他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个翻身将她压在榻上,墨发垂落,扫过她的脸颊,“好了,我睡地板,你睡床。”
苏青娥瞪着他,心跳如擂鼓。她本该一掌劈开他,可指尖动了动,却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北三淼,你受伤了,不能睡地板”
“嗯,伤得很重。”他低头凑近,呼吸交融,“但你也受伤了,你的伤比我更复杂
,况且我是男生,你是女生。”
说罢,北三淼伸出手臂,展示自己强健的肱二头肌。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彻底远去。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而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团,再也分不清彼此。
“……谢谢……”
“别,公主殿下,我承受不起
。”
晨光微熹时,檐角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风过无痕,唯有那未尽的低语,化作唇边一抹笑意,消散在渐亮的曙光里。
晨光渐起,厢房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苏青娥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她猛地直起身,整理好衣物,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前 ,正
打算开门出去,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跑什么?”他嗓音低哑,带着晨起的倦意,“我提醒你,蚀心蛊虽短暂抑制,但未彻底根除,当心又疼起来。”
“我知道。”苏青娥发觉自己体内灵力流转滞涩,竟真有一丝古怪的阻滞感。
北三淼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伤口不知何时已结了层薄痂。他指尖一弹,一枚青玉丹丸落在她掌心。
“含着,别咽。”
丹丸入口即化,清苦中带着一丝甜,苏青娥一怔:“……蜜糖?”
“嗯。”他低笑,“趁你睡得流口水的时候,找沈婆婆要来的,她说这是小时候哄你时,你最爱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沈婆婆还记得。”
苏青娥惆怅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北三淼紧随其后。院外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苏青娥忽然有些恍惚,仿佛昨夜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不过是场荒唐大梦。
“北三淼。”她突然开口,“发现了吗?”
他正低头系衣带,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乌鸦,昨天从头到尾,它一直在监视着。”他抬眸,眼底映着晨光,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认真,“说实话,若非昨天的镜魇,还发现不了。”
“嗯,昨天的幻境,将它显现出来了,不过,这是我的镜魇,它应该探查不到,不过却能感应到我们的状况。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看见?又是你那把刀?”
“应该吧,当时突然间‘饕餮’就出现了,我估计应该是感受到你身上的蛊和咒。”
“不过,你也是逆天,身上既又蛊,又有咒。”
“。。。。。。”
…………
檐角铜铃轻响,风里送来早点铺子蒸笼的香气。 远处不知谁家孩童在笑,而他们沉默并肩,站在晨光里,谁都没有再提昨夜那句消散在风中的——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