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锤百炼……”诺顿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陈旧木地板的味道。
他明白，师姐指出的门槛，高得令人窒息。协调？他现在连流畅地完成一套基础动作都显得笨拙。凝聚？力量像散沙，在需要时总无法聚拢。时机？更是难以捉摸。心意纯粹？杂念多得如同夏夜的蚊蚋。
然而，“雷霆终于开始响了”——这句话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波涛。
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在他胸腔里燃烧。那不仅仅是肯定，更是一种沉重的期许，一种将他推向前方的无形力量。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藤条。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挥舞，而是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它的纹理、重量和韧性，仿佛要从中再次触摸到那震颤的余韵。
明天，练“靶”。
靶？是木桩？沙袋？还是……别的什么？诺顿的嘴角不自觉地绷紧，眼中掠过一丝混合着期待与凝重的锐光。无论是什么，他都明白，那将不再是简单的击打对象。
师姐口中的“靶”，必然是为了验证和磨砺他刚刚窥见的“一寸劲”，是为了让那微弱的雷鸣，真正响彻云霄。
他握紧藤条，指节微微发白。道场空旷寂静，但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明日击打靶心的沉闷回响，以及自己体内那亟待唤醒的、更狂野的雷霆。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石块，步伐沉重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汗水沿着额角滑落，砸在土地上，浸湿了土壤，无声地宣告着一段更艰难锤炼的开始。
…………
“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惟道，善贷且成。”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
“道，万物与我并一也”
“那师父，我该如何修道？”
道，万物与我并一也。”
“那师父，我该如何修道？”少年弟子孙华眼中满是困惑与渴求，望向静坐庭树下的老者。
师父目光深远，似穿透院墙，融入苍茫天地。他未直接作答，只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天际流云：“先观云。观其舒卷聚散，无拘无束，不为形役。你看它此刻为龙，下一刻化鹤，再一瞬又作缕缕轻烟，归于太虚。你可曾见它有片刻执着于己形？修道之初，当如此，识得‘无住’、‘无相’。”
孙华顺着师父指尖望去，凝视流云变幻，若有所思。
师父的手指又缓缓下移，指向石阶旁一洼雨后积水：“再观水。此洼水，明澈如镜，映照天光云影、飞鸟庭树，纤毫毕现，却无一物能常驻在其中。修道之基，当学此水，涤荡心尘，令心如明镜台，‘应物而无累于物’。”
孙华低头看那洼清水，水中倒影随微风轻颤，旋即复归平静清晰。
师父收回手指，拈起身旁小几上一片刚飘落的枯叶：“最后后观落叶。春生，夏荣，秋凋，冬藏。生时尽展其绿，凋时不怨不哀，归根化土，静待来年。不执著于枝头常青，亦不抗拒归根之命。生死荣枯，皆循天理，自然而然。修道之要，当学此叶，‘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
孙华看着师父手中脉络分明的枯叶，仿佛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整个四季轮回。
师父将枯叶轻轻放回泥地，复又沉默。
孙华等了片刻，忍不住追问：“师父，观云、观水、观叶，弟子记下了。可……这便是修道吗？弟子还需做些什么？”
师父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孙华身上：“饿来吃饭，困来眠。渴饮清泉，倦倚松眠。庭前扫落叶，行住坐卧间，念念不离此心。莫问何为道，道在呼吸吐纳间，在举手投足处。若刻意寻道，道便渐远；无心合道，道自临之。”
言罢，师父不再言语，闭目入定，气息渐与周遭的微风、落叶、泥土的微息融为一体。
孙华怔在原地，回味师父之言。他目光再次扫过流云、静水、落叶，又望向师父安然不动的身影，心头那层厚厚的“如何修”、“怎么得”的坚冰，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暖意悄然融化。他不再急切地寻求一个“方法”，而是缓缓坐下，学着师父的样子，放松身体，感受着阳光透过叶隙洒在脸上的温度，聆听着远处山涧若有若无的潺潺水声。
原来，“并一”并非遥不可及的神通，而是放下分别，融入此刻的呼吸与存在。道，不在别处，就在这“观”而未求的当下寂静之中。
自那日庭下听训，孙华便依师父所言，放下汲汲求道之心，只在日常用功。
晨起，他清扫庭院，落叶纷飞，他只管扫，心随帚动，不起“扫净否”之念。
日中，他劈柴担水，筋骨酸胀，他只管做，汗水滴落泥土，不起“劳累否”之思。
暮时，他静坐石台，观云聚云散，听风过林梢，鸟鸣山涧，不起“入定否”之想。
他学着师父的样子，饥便食，困便眠，行住坐卧，只守着一个“觉”字——觉知呼吸之来去，觉知身体之动静，觉知念头之生灭，如观庭前流水，任其流过，不迎不拒。
……
“不错，不错，是个修道的好苗子”道圣欣慰的笑了笑，眼里除了对孙华的赞叹，还充满着对未来的期许。
道圣望向自己的老友， 骄傲的夸奖着孙华， 那开心的模样仿佛自己老来得子:“老丘，我徒儿不错吧？是不是比你的强？这道，可是不好修的。”
“无论怎样，他们不都是一个人？都是一体的，何必分这么清？”
“你不去教导你徒儿，怎么有空上我这来了？”
“他啊——我让他去历练了。”
“？？？这么早？你就丝毫不担心他的安危？”
“我自有分寸，况且，这才是‘儒’啊，只有入世，才有成长。笼中鸟不如林中鸟，不该被束缚。”
“。。。。。。”
“不知道那边的那几位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