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墨师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安苏帝国啊?”
“月墨师姐,听说有位师姐就是安苏帝国的人?”
“月墨师姐,她是不是安苏帝国的公主啊?那我们去那里是不是会有很多好吃的?”
“月墨师姐——”
“月墨师姐……”
一路上灵空左一句右一句的询问着自己的师姐——月墨。而月墨却头也不回的拉着灵空快步前进。一开始月墨还会回答灵空的问题,可奈何一路上灵空问个不停,丝毫没有一点疲倦之心,反倒是月墨快被他整得不胜其烦。
突然,月墨猛地停下脚步,灵空一个没留神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灵空。”月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灵空瞬间闭嘴的魔力。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小师弟。
灵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师姐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月墨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正前方。
灵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一道巍峨的黑色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般匍匐延伸。那是一座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城墙,在黄昏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城墙之上,隐约可见高耸的塔楼和迎风招展的旗帜,肃穆而威严。
“看见了吗?”月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却让灵空的心脏莫名一跳。
“那……那就是安苏帝国的边境线,‘黑铁壁垒’。”灵空小声喃喃,她在宗门的地理志上读到过。
“嗯。”月墨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灵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所以,我们快到了。你的所有问题,很快都会有答案。”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许,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于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等你进了城,自己用眼睛看,用嘴巴尝。现在,保存体力,跟紧我。”
说完,月墨不再多言,再次转身,步伐似乎比之前更快了。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
灵空张了张嘴,肚子里还憋着关于“公主师姐”的疑问,但看着月墨那决绝的背影,她最终把话全都咽了回去,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
他小跑着跟上,这次终于学乖了,紧紧闭着嘴巴,只是那双大眼睛依旧不安分地滴溜溜乱转,好奇地打量着远处那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以及周围逐渐变得有些不同的景色。
通往壁垒的道路逐渐宽阔,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旅人和商队,空气中也似乎弥漫起一种属于安苏国度的喧嚣尘埃的气息。
就在灵空以为这段路将在沉默中走到尽头时,走在前面的月墨却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头也没回,声音飘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们……确实是这里的公主。”
灵空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师姐的背影。
可月墨再也没有说第二句。仿佛那句话只是灵空紧张之下产生的幻听。她只是更加用力地拉紧了灵空的手腕,脚步坚定地,朝着那沉默的黑色巨墙,一步步走去。
棚户区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和廉价煤灰混合的气味。低矮的窝棚挤挤挨挨,歪斜的烟囱里冒出呛人的烟雾,狭窄的泥泞小道上污水横流。
这里与远处那巍峨冰冷的“黑铁壁垒”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是被帝国光辉遗弃的阴影角落。
月墨拉着灵空,脚步迅捷而精准地在迷宫般的窝棚间穿梭。
她对这里的脏乱和贫困视若无睹,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转角、每一扇虚掩的破木门,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一切视线。
灵空紧紧跟着,小手被攥得生疼也不敢吭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空气中难闻的气味让她有些反胃,那些从棚屋里投来的、或是麻木或是警惕的目光更让他感到不安。
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月墨师姐之前的沉默和凝重所为何来。
“师姐,”灵空忍不住极小声道,“我们要去哪里?”
月墨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她将灵空拉进一个堆放废弃木箱的死角,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才压低声音道:“找一个‘钉子’。”
“钉子?”灵空不解。
“一种见不得光的行当,专门帮人解决‘不方便’的进出问题。”月墨言简意赅地解释,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正门走不通,只能找他们。记住,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别多问,别多看。”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灵空立刻用力点头。
月墨似乎对这片区域并不陌生,她带着灵空又七拐八绕了一阵,最终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窝棚前。 这窝棚比其他的更加低矮破败,门口挂着一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权当门帘,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冷。
月墨没有敲门,而是用手指在门框上一个特定的位置,用一种独特的节奏轻轻敲了几下。
窝棚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嘶哑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谁揽的瓷器活?”
月墨低声回应:“磨盘山的旧窑工。”
里面又沉默了一下,然后破布门帘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掀开一条缝。一双浑浊而精明的眼睛在黑暗中打量着外面的两人,尤其是在月墨身上停留了片刻。
“啧,”那声音嗤笑一声,“磨盘山可烧不出这么水灵的瓷器。规矩懂吗?”
月墨手腕一翻,一小袋沉甸甸的钱币无声地滑入那只枯瘦的手中。那手掂量了一下,迅速缩回黑暗中。
进来吧,脚步轻点。”嘶哑的声音道。
月墨掀开门帘,率先弯腰钻了进去,灵空赶紧跟上。
窝棚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摇曳着豆大的光芒,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和某种草药的味道。
一个佝偻着背、头发稀疏花白的老头坐在一堆破烂被褥上,正眯着眼打量着她们。他刚才收钱的那只手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指甲缝里满是黑泥。
“你们两个,想插翅膀飞过那黑墙?”老头嘬了一口手边的破烟杆,吐出的烟雾辛辣呛人,“这年头,翅膀可金贵得很。”
“去南十六区,旧水道入口。”月墨直接说道,对老头的调侃无动于衷。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哟,还是个识途的老雀儿。那地方可有些年头没人走喽,里面是什么光景,我可不敢保。”
“价钱照付。”月墨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干涩难听:“成。老规矩,送到地方,不管回头。”
他从被褥底下摸索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随手抛给月墨,“第三个堆废料的岔口,左手边,砖头是松的。自己下去,能不能走到头,看你们的造化。”
月墨接过钥匙,看也没看就收进袖中,拉着灵空转身就走。
“喂,”老头在她们身后忽然又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难以捉摸,“墙里的风声最近可紧,专抓长翅膀的雀儿。小姑娘,羽毛藏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