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径直带着灵空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窝棚。
重新回到室外，灵空才敢大口喘气，刚才那短短片刻的接触让他后背发凉。
“师姐，他……”
“一个‘钉子’，拿钱办事，多余的话不用听。”月墨打断她，脚步更快了，“记住他说的位置，南十六区，旧水道。”
他们在棚户区边缘穿行，越往南走，人烟似乎越发稀少，窝棚也更加破烂，甚至出现了大片坍塌废弃的废墟，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舒服的霉味和水腥气。
最终，月墨在一片巨大的废弃物堆积场前停了下来。这里堆满了破碎的砖瓦、生锈的铁器以及各种难以辨认的垃圾，荒凉得如同被遗忘的坟场。
月墨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很快锁定了老头所说的第三个岔口。那是一个被半塌的墙体掩映的角落，几乎被废弃物彻底淹没。
她拨开缠结的蛛网和锈蚀的铁丝，灵空屏息跟着。果然，在左手边一堆看似牢固的砖墙下，月墨用短剑撬了几下，几块砖头应声松动，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浓重、潮湿、带着陈腐铁锈和淤泥味道的冷风立刻从洞中涌出，吹得灵空打了个寒颤。洞口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底幽冥。
月墨毫不犹豫，取出那盏问师父借来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照明珠，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跟上，灵空。”她的声音从黑暗的洞口里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跟紧我。”
洞口向下延伸，是一段粗糙开凿、布满湿滑苔藓的石阶，深入地下后，便接入了一条圆形的人工甬道。
照明珠柔和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厚重的铁锈味、陈年淤泥的腐臭，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腥气。
水声滴滴答答，在空旷的通道里产生层层回音，更衬出此地死寂。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粘稠的污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的轻响，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灵空紧紧抓着月墨的衣角，小脸发白。他努力抑制着呼吸，那味道让他阵阵作呕。四周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挤压过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师姐，汲取那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月墨的步伐稳定而谨慎，照明珠在她手中微微移动，光芒扫过斑驳的、渗出不明液体的墙壁。墙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刻痕，或是大片大片的、某种黏液干涸后留下的诡异反光。
“师姐，”灵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在这隧道里激起细微的回音，“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帝国的旧水道和排污系统，”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灵空的耳朵，防止声音传得太远， “一部分可能还连接着更古老的遗迹。很多年前就被废弃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举起珠子照向侧前方。那里的墙壁坍塌了一部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岔路口，里面吹出的风带着更浓郁的腥臭。月墨凝神听了片刻，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微微眯起。
“跟紧，别掉队。”她再次叮嘱，选择继续沿着主道前进。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似乎变得宽阔了些，水流也深了些，几乎快到膝盖。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不是水声，也不是滴水声。
那是一种……黏腻的、拖沓的摩擦声，间或夹杂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骨头。
灵空猛地抓紧了月墨的衣服，呼吸都屏住了。
月墨瞬间将照明珠的光芒压到最低，只勉强照亮脚下的一小片水域，另一只手无声地握紧纯白色的丝线。
她拉着灵空，悄无声息地贴向冰冷湿滑的墙壁，最大限度地隐藏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
借着微弱到极致的余光，灵空惊恐地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浑浊污水里，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黑影正在缓慢移动。
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蠕动的淤泥，又伸出了几条类似触手或肢节的东西，正在水底摸索、掏挖着什么。那“咔嚓”声，正是从它“身体”内部传出。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那蠕动的黑影突然停滞了一瞬，然后，猛地转向她们的方向！
虽然没有眼睛，但灵空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贪婪、毫无理性的“注视”锁定了她们。
“走！”月墨低喝一声，不再隐藏，照明珠光芒大盛，瞬间照亮了前方那令人作呕的生物——它通体由黑绿色的淤泥和废弃物构成，表面不断鼓起又破裂的气泡，散发出致命的恶臭，数条黏滑的、末端带着利爪的触手正疯狂地向她们抓来！
月墨手腕一抖，琴丝向前飞去，在微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紧紧缠绕并精准地切断了最先探来的两条触手。断掉的触手掉进污水里，还在疯狂扭动，流出墨绿色的浓稠液体。
但那生物似乎毫无痛觉，更多的触手从它庞大的身躯中伸出，同时，它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溺毙前呻吟的嘶鸣，猛地加速扑来！
腥风扑面！
“别碰它的身体！”月墨厉声警告，将灵空猛地往身后一推，自己则迎了上去。
她的身法快得惊人，丝线化作一道道银光，不断切断袭来的触手，墨绿的汁液四处飞溅，落在水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灵空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污水里。他看着师姐在那可怕怪物攻击下闪转腾挪，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他手忙脚乱地想掐诀帮忙，可恐惧让他的灵力运转滞涩无比，指尖只有微弱的光芒闪烁，根本凝聚不起有效的攻击。
那淤泥怪物的主体趁机猛地膨胀，如同一张恶臭的巨网，朝着月墨兜头盖下！
月墨眼神一凛，正要不顾一切催动更强剑气，忽然——
“呜嗷——！”
一声截然不同的、充满野性和威慑力的咆哮，猛地从她们来的方向炸响！
伴随着咆哮，一道迅疾如风的黑影猛地掠过灵空身边，带起的劲风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那黑影精准地撞上了扑向月墨的淤泥怪物，利爪闪烁着寒光，狠狠撕下一大块不断蠕动的“身体”！
淤泥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攻势骤然一滞。
月墨趁此机会，一把拉住惊魂未定的灵空，低喝道：“快走！”
她不再恋战，照明珠的光芒指向主通道更深处的黑暗，全力向前冲去。
灵空被拖拽着，拼命迈动双腿。她仓促间回头一瞥，只见微光边缘，那道救下她们的黑影——似乎是一只体型硕大、毛发暗沉的野兽——正与那可怕的淤泥怪物疯狂撕咬缠斗在一起，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和嘶鸣。
他不敢再看，扭回头，奋力跟上师姐的步伐，将身后的恐怖诡异的战斗声远远抛在黑暗里。心脏疯狂跳动，冰冷的污水溅湿了他的衣摆，地下通道前方，依旧是无尽的、未知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