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前方黑暗的尽头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白色的亮光如利剑般直直刺破昏暗,精准地照射在两人脚前,仿佛为他们铺就了一条光明的通路。
“光!是出口!”月墨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灵空亦精神大振,无需多言,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发力,加快步伐,朝着那越来越亮的光源全力奔去。脚下的路似乎不再坎坷,希望就在眼前。
他们一步步冲出隧道的束缚,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温暖而充沛的阳光如瀑布般瞬间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照耀着二人的身形,将残留的阴冷与潮湿彻底驱散。
强烈却不刺目的明媚光芒包裹着全身,带来令人安心的暖意。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贪婪地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
月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阳光下干燥而清新的空气,随即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中所有积压的沉闷和焦虑都尽数排出。
灵空也仰起头,让阳光洒满脸庞,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松弛下来,一声轻叹随之而出,带着卸下重担后的疲惫与宽慰。
他们已经到了南十六区,旧水道。
“小心点,这地方以前经历过‘逆潮’,很多规则都被扭曲了。”月墨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嶙峋的怪石和地面上深不见底的裂隙,“那些被污染侵蚀的生物大多发生了异变,潜藏在暗处,极其危险。我们得尽快离开。”
她扭头看向身后正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灵空。灵空小脸涨得通红,却仍努力挺起胸膛,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嗯!”
“把手给我。”月墨语气不容置疑,迅速伸出右手。
灵空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沾着尘泥的小手递了过去。月墨一把握紧,那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灵空稍稍安心。
“抓紧了!”
月墨低声提醒,右脚轻轻一垫,周身似有清风流转,托起两人的重量。随即她引动身法,低喝一声: “起!”
刹那间,气流汇聚,宛若实质般承托在她们脚下。两人衣袂飘飞,乘风而起,轻盈地掠过破碎的地面与扭曲的残骸,朝着出口的光亮疾飞而去。
……
“怎么样,这几本可还入眼?”苏青娥信步走近,很自然地从北三淼手中将那几本厚薄不一的古籍抽走,指尖拂过有些磨损的书脊,抬眼望他。
北三淼挠了挠头,长长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唉,不行啊苏姐。这几本翻来覆去讲的都是人族哪年哪月建立了哪个王朝,又或是修炼体系里最基础的那些引气、筑基的老生常谈……对我真的没啥大用。”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无奈,连连摇头。
苏青娥不等他再继续抱怨,手腕一抬,拿着手中最厚的那本典籍不轻不重地朝他额头上敲了一记。
“眼光还挺高?这就开始挑三拣四了?”她柳眉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训诫的味道,“我告诉你,万丈高楼平地起,历史便是最底层的那块基石。唯有深刻地了解我们从何而来,历经了怎样的辉煌与磨难,才能对这个世界、对我们人族自身的定位有清醒的认知。这份认知,关乎你的道心是否坚稳,未来突破大境界时,心魔劫来时,你靠什么去扛?靠的就是这份沉淀下来的领悟!”
北三淼被敲得缩了下脖子,嘴上却还是小声嘟囔着,下意识地耸了耸肩:“道理我都知道,师姐……可我就是觉得枯燥,看着看着就走神,实在提不起劲头。”
苏青娥瞧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倒也没再训斥,只是轻哼一声,将那本厚书“啪”地一声拍在他怀里。
“枯燥?那你便当听个故事罢。”她顺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裙摆如流云般铺散开来,“我问你,你可知道三千年前的‘黑难时代’,人族为何能在那般绝境中挣扎出一条生路,而未像其他古族一样彻底湮灭?”
北三淼下意识接住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发愣,迟疑地摇了摇头。
“史载,并非因某位大能横空出世,也非得了什么天赐神器。”苏青娥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而是因为当时残存的人族,在最深的绝望里,竟于一处古祭坛的残碑上,破译出了早已覆灭的‘燧明古族’遗留的半篇《薪火秘典》。正是凭借那半篇残典,他们才找到了引纳星辰微光以淬炼己身、对抗长夜污秽的法子,这才为我人族续上了道统,星星之火,得以燎原。”
她指尖轻轻点向北三淼怀中的古籍:“而这些,那碑文拓片的前因后果,与后续数代先贤如何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创立我等如今修炼体系的根基——这书里,可都记得明明白白。”
“你如今觉得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灵气理所当然,可知这每一缕你能纳取的气,背后都是先祖以命蹚出的路?”苏青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北三淼心上,“你觉得历史无用,只因你站在了历史的终点,却忘了回头看看,这条路是如何铺就的。真正的力量,苏姐告诉你,从来不止来源于丹田气海,也源于这里——”
她说着,伸出纤长食指,轻轻点在了北三淼的眉心。
“识海的开阔,道心的澄明,皆源于此。现在,还觉得这些书枯燥无用么?”
北三淼怔怔地抚摸着怀中微凉的书页,仿佛那粗糙的纸面之下,真的流淌着滚烫而沉重的过往。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默默收紧了抱着书的手臂。
北三淼抱着那本沉甸甸的典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粗糙的毛刺。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那股不情愿的躁动似乎被苏青娥的话语压下,但他仍然争辩了一句:“……那些终究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天地灵气、修炼法门,和三千年前早就天差地别,知晓那些…真的还能用于当下么?”
苏青娥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唇角反而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伸出素手,凌空轻轻一拂。
刹那间,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微波动,一缕精纯的水灵之气汇聚,竟凭空凝成一枚不断旋转的清澈水珠,水珠之中,隐隐有极细微的符文生灭。
“看好了。”苏青娥指尖轻弹,那水珠倏然一变,形态未改,其内部流转的道韵却陡然变得古老而晦涩,带着一种蛮荒的气息,“这是‘黑难时代’后期,先民们于‘洛水之畔’感悟出的最初级的水蕴术,粗糙,效率低下,却是一切水法根基。”
她指尖再动,水珠内的道韵随之流转,变得流畅而复杂了些许:“这是三千年前,‘澜沧尊者’在此基础上改良的‘润物诀’,吸纳灵气的速度提升了三成,但运行路线依旧繁琐。”
她轻轻拍了拍北三淼怀里的书:“厌其枯燥,是人之常情。但若能从中窥得一丝法则演进的轨迹,看到力量传承的脉络,将来你手握更强力量时,才知它从何而来,该往何处去,而不至于迷失在力量本身之中。这,便是历史于修炼者最大的馈赠。”
北三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眼中充满着一种沉静的思索。
他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缓缓地将那本厚重的古籍紧攥在手,仿佛抱着的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一条沉甸甸的、通往力量源头的河流。
“我试着看看。”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认真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