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进了一整夜,三人的脚步早已疲惫不堪。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稀疏的树影,他们终于踏出了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密林。
森林边缘,一辆样式古朴的马车静静停驻在薄雾中。车身由深色木材打造,边角处镶嵌着已经磨损的金属装饰,车篷是用厚实的防水布制成的,虽然略显陈旧,但看上去依然结实。
拉车的是一匹高大的棕色骏马,正悠闲地踏着蹄子,鼻间喷出白色的雾气。
那名领路的男子利落地一跃,轻松踏上了马车前部的驾驶座。
他转身向灵空和诗怡招手,手腕上的铜制手镯在晨曦中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快上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仿佛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正在追赶着时间。
灵空和诗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迟疑。
但森林中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兽吼的声响,催促着他们做出决定。
诗怡轻轻点头,灵空便上前一步,伸手托住她的肘部,助她登上马车。车厢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内壁包裹着陈旧的绒布,座位上铺着干净的毛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木料、草药和马匹的气味。
男子见两人坐稳,利落地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骏马打了个响鼻,迈开强健的四肢,马车便平稳地驶动起来,将那片吞噬光线的幽暗森林彻底甩在身后。
车轮碾过铺着碎石的小路,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温暖着他们被夜露浸湿的衣衫。
诗怡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远山,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灵空则更警惕些,目光不时扫过道路两侧,最后落在驾车男子的背影上。
“都准备好了?”诗怡终于开口问道。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狭窄的车厢内壁碰撞出清晰的回响,将凝滞的空气划开一道口子。
男子闻声转过头。昏暗的光线下,只能勾勒出他侧脸的硬朗线条。
他嘴角牵起一抹辨不清情绪的弧度,慢悠悠地说:“她收到你们的消息后,为免打草惊蛇,可谓是绞尽了脑汁。盘算来,盘算去,最后这‘好事’,不就落到我头上了么?”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藏着几分试探。
听到此话,诗怡的头蹙得更紧:“但她能把这种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至少说明,在她心里,你是值得托付的人。这份信任,总不是假的吧?”
“信任?” 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事情,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嗤,“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信任。所谓的信任,不过是利益权衡下的最优解罢了。你若没有价值,我为何要信你?是信你能帮我破除眼前的死局,还是信你能助我登上那‘凤朝阳’的宝座?若无利可图,信任二字,轻飘飘的,一文不值。”
诗怡唇齿微启:“可就算是这样……”她的话音未落,便被男子低沉的声音打断。
“可就算这样,你依然想说服我,这背后或许还有一丝温情?”他向前迈了一步,撤掉脸上的面罩。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写满疲惫的面容,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和……
“诗怡姑娘,那么你们有如何呢?你们作为乐圣之徒,我相信没有哪个国家会阻止你们进入,更何况追杀你们。”
“还是说,你,你,有什么不一样的身份?”男子伸出手指指了指诗怡和灵空。
“这就不需要你担心了。”诗怡知道眼前的男子很聪明,瞒不过他,于是索性不说。
“你还是赶紧驾车回去吧,别让青娥等急了。”
“…………”
“驾————”
……
“对了,在来接你们之前,她特意嘱咐过我,得替你们安排个身份避人耳目,以防万一。”男子压低声音,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似乎在掂量什么,“所以我备了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出门时也跟下头的人说,是去城南交易市场一趟,为师姐雇几个丫鬟。”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车辕上轻轻敲了两下,继续交代:“待会若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是我花钱买回来的。切记——”他语气加重,眼神严肃,“千万别露馅。”
灵空眨了眨眼,伸手指着自己鼻尖,一脸茫然:“等等……我也要扮成丫鬟吗?”
男子闻言,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苦笑道:“你?实不相瞒,我刚见她时她那般亲切焦急,还以为是两位姑娘……哪知道是一男一女。”
他思忖片刻:“这样罢,你就说是专门雇来给我打下手的。其他若有疑问,我自会周旋。”
他环顾四周后,又凑近半步低声补充:“此事关系不小,千万谨慎。”
“嗯!”灵空用力点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碎发都跟着晃了起来。
……
不知行走了多久,马蹄声渐歇,一座气派的府邸终于出现在暮色之中。
青瓦朱门,檐角飞翘,门前两座石狮静默地矗立着,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马车刚停稳,北三淼利落地跃下车辕。早已候在门前的仆从们齐刷刷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北公子,您回来了。饭菜都已备好。”
北三淼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众人:“师姐呢?”
“殿下已在厅中等候多时。”一位下人连忙应道。
“好!”
府邸的总执事是个精干的中年人,他的目光在北三淼身后的灵空和诗怡身上停留片刻,谨慎地问道: “北公子,这两位是?”
“哦,这两位是师姐嘱咐我去雇的丫鬟。”北三淼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耐烦,“原本只说雇一个,后来想想我那边也缺个人手,就多带了一个回来。跟着我走!”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大厅走去。灵空和诗怡交换了一个眼神,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厅堂宽敞明亮,雕花木窗滤进柔和的暮光。果不其然,他们刚踏进门槛,就看见苏青娥端坐在紫檀木椅上,姿态优雅,仿佛早已算准了他们抵达的时辰。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唇角微扬:“回来了?”
“任务完成。”北三淼大大咧咧地在对面坐下,“下次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可别找我了。”
“哦?”苏青娥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我还没嫌你办事拖沓,你倒先埋怨起来了,真是好一个倒反天罡。”她顿了顿,眼神锐利,“不过,你这话,我可不信。”
“信不信由你。”北三淼一把拉过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夹菜,“饿死了,先吃饭。”
苏青娥的眉头蹙得更紧,但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将不满如硬咽下的石子般压在心底。
她站起身,裙裾轻拂,面向灵空和诗怡时已换上温和的笑容:“师姐,师弟,欢迎来到安苏。”
从踏入这座气派府邸起就处于茫然状态的灵空,直到此刻近距离面对这位美丽高贵的师姐,才恍然回神。他眨了眨眼,傻乎乎地问道:“您就是那位公主师姐吧?”
苏青娥被灵空这傻气的问话逗得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无奈:“怎么,北师弟没跟你们说明白么?”她优雅地抬手示意二人入座,“这一路上,辛苦你们了。”
灵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北三淼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插话:“说得轻巧,你是不知道这一路多折腾...”
“食不言寝不语。”苏青娥淡淡瞥了他一眼,北三淼立刻噤声,只是扒饭的动作更快了些。
诗怡一直安静地站在灵空身后,此刻才轻轻抬起头,目光与苏青娥相接。两位女子对视的刹那,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流动。苏青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