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庭院里的花草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诗怡和苏青娥早已梳洗完毕,身着素雅便装,准备前往玄机阁。
两人刚走出小院,便见灵空蹲在院外的石阶上,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门口。一见诗怡出来,他立刻像只被惊动的小雀般跳了起来,几步蹿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忐忑和期待。
“师姐,你们要去哪里?”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能一起去吗?”
诗怡看着他那几乎要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心中轻轻一叹。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定:“灵空,听话。我和青娥有正事要办,你去不方便。留在院里,好好温习我昨日教你的心法。”
灵空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在诗怡平静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那模样看着好不委屈。
北三淼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廊柱旁,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打着哈欠道:“小师弟,既然你师姐有正事,不如跟我去后山转转?听说今早林子里来了几只罕见的翠羽鸟,叫声甚是清亮。”
灵空没理他,依旧固执地看着诗怡。
诗怡不再多言,对北三淼微一颔首示意,便与苏青娥一同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府外走去。走出很远,她仍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带着依赖和些许怨念的目光,如影随形。
玄机阁位于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弄深处,门庭并不显赫,只有一块乌木牌匾,上书“玄机”二字,笔力虬劲,透着一股子沉肃。叩响门环后,一位身着灰衣、面容呆板的小童引她们入内。
穿过几重寂静的庭院,越往里走,越觉安静异常,连鸟鸣声都听不见,只有脚下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年书卷和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
终于,在一间四面皆是书架、几乎被浩如烟海的卷册淹没的书房中,她们见到了此间的主人。
那是一位身着宽大素袍的男子,背对着她们,正仰头看着书架顶端的一排古籍。他身形修长,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住,仅一个背影,便透出一股疏离尘世的气息。
“阁主。”诗怡停下脚步,敛衽一礼,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男子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出乎意料的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肤色白皙,五官清俊,但一双眼睛却幽深得如同古井,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洞察。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苏青娥,最后落在诗怡身上,停留了片刻。
“喔,蚀心蛊……诗怡姑娘,”他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许久不见。令师可还安好?”
诗怡心头微凛,没想到对方一开口便提及师尊。她稳住心神,恭敬答道:“劳阁主挂心,师尊一切安好。晚辈此次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玄机阁主踱步到书案后坐下,姿态闲适,示意她们也坐。“所求何事?”他直接问道,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
诗怡与苏青娥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轻轻置于书案之上。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那断裂的痕迹显得尤为刺眼。
“晚辈想请阁主帮忙查探,此物的来历,以及……另外半块玉佩的下落。”诗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玄机阁主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原本平和的眼神骤然一凝。他伸手拿起玉佩,指尖细细摩挲着那断裂的边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书卷散发出的陈旧气息在无声流淌。
良久,他才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诗怡:“此物牵扯甚广,非同小可。诗怡姑娘,你确定要追查下去?有时,真相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大的漩涡。”
诗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清亮的眸子里是磐石般的坚定:“无论如何,晚辈必须知道。还请阁主成全。”
玄机阁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他缓缓将玉佩放回案上,吐出三个字:“代价呢?”
窗外,一缕阳光恰好穿透云层,透过高处的窗棂射入书房,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清晰的光柱,也照亮了玉佩上那些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那纹路,在光线下,隐隐竟勾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燃烧火焰又似破碎星辰的图案。
诗怡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知道,探寻真相的门,即将开启,而门后的风景,或许远超她的想象。
玄机阁主的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指尖轻轻点着那半块玉佩,室内静得能听见尘埃漂浮的声音。
“代价?”诗怡神色不变,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阁主请讲。”
“不急。”阁主将玉佩推回诗怡面前,语气平淡如常,“此物牵扯的‘焚星之秘’,已沉寂百年。此刻重见天日,必会掀起波澜。你既要追查,便是主动踏入这漩涡中心。”
他起身从身后书架取出一卷泛黄兽皮图,徐徐展开。图上绘着星河流转的图案,中心却有一处诡异的空白。
“这是‘星陨之轨’,”阁主指尖划过那道空白,“历代玄机阁主皆在等一个答案——当年星辰为何陨落,命运之轨又为何在此断绝。”
苏青娥忽然轻吸一口气:“这图案……与玉佩上的裂痕……”
“不错。”阁主深深看向诗怡,“这半块玉佩,正是开启星陨之秘的钥匙之一。”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方才引路的小童慌张推门而入:“阁主,外面有位公子带着个少年,说是诗怡姑娘的同伴,非要闯进来……”
话音未落,北三淼已拉着灵空悠然踏入书房,仿佛逛自家后院般自在。灵空一见诗怡,眼睛立刻亮了,正要扑过去,却被北三淼牢牢按住肩膀。
“阁主莫怪,”北三淼笑着拱手,目光却扫过桌上星图,“实在是这孩子闹得厉害,在下只好带他来寻他师姐。”
玄机阁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位公子倒是来得巧。”
北三淼微微一笑,忽然看向那卷星图:“好精致的‘星陨之轨’——可惜缺了最关键的部分。”他信步上前,竟毫不客气地指向图中空白,“若我没猜错,这里本该有一颗‘命星’?”
书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诗怡敏锐地注意到,当北三淼说出“命星”二字时,玄机阁主扶在案边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公子从何处得知‘命星’之说?”阁主的声音依旧平稳,周身气息却已不同。
“偶然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北三淼笑得云淡风轻,顺手将试图挣脱的灵空往诗怡方向轻轻一推, “既然人已送到,在下就不打扰了。”
灵空立刻抓住诗怡衣袖,紧紧挨着她站定,警惕地瞪着玄机阁主,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诗怡安抚地拍拍灵空的手,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北三淼身上。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北师兄,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玄机阁主沉默片刻,忽然将星图缓缓卷起:“诗怡姑娘,三日后此时,请独自带着玉佩再来一趟。”他特意加重了“独自”二字,“届时,我会告诉你需要付出的代价。”
离开玄机阁时,已是正午。阳光刺目,街市喧嚣,却驱不散诗怡心头的迷雾。她握着怀中玉佩,感觉它比来时更加沉重。
北三淼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行至一处僻静巷口时,他突然开口:
“诗怡姑娘,玄机阁主说的‘代价’,你可想好了?”
诗怡停步转身,直视着他:“北公子似乎对这一切都很了解?”
北三淼倚在墙边,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收起一贯的散漫,眼神深邃如夜:
“我只知道,当星辰开始坠落时,第一个被灼伤的,往往是离得最近的人。”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紧挨着诗怡的灵空,“有些光芒,靠得太近,是会伤人的。”
灵空不服气地瞪回去,将诗怡的衣袖抓得更紧。
诗怡心中一震。她看着北三淼转身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身边满眼依赖的灵空,最后望向遥远天际。
星辰坠落,命轨断绝,焚星之秘……这一切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而那个即将付出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风起,卷起满地落叶,在空中打着旋,仿佛命运的轨迹正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