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暂居的小院,日头已微微西斜。院中寂静,唯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灵空自踏入院门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诗怡身后,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又会消失。
“师姐,”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不安,“那个玄机阁主……他看着你的眼神,让人不舒服。三日后,你当真要独自前去?”
诗怡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紧绷让她略显疲惫。“必须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苏青娥默默沏了壶清茶,茶香袅袅,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凝重。她将茶盏轻轻放在诗怡面前,低声道:“姐,北三淼他……”
“他身上的谜团,未必比我们少。”诗怡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丽的眉眼,“但他今日在玄机阁出言试探,似乎……并非抱有恶意,反倒像是一种提醒。”
“提醒?”灵空立刻竖起耳朵,紧张地问,“提醒什么?”
诗怡没有立刻回答。她回想起北三淼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有些光芒,靠得太近,是会伤人的。”这话,是说给灵空听的,还是……另有所指?她下意识地抚上怀中那半块玉佩,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灵空,”她忽然转向少年,语气严肃,“我交给你的凝心诀,这几日可有勤加练习?”
灵空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有的!我每日都有练!只是……”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只是每次快要静下心来时,总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有团火在烧,怎么也压不下去。”
诗怡与苏青娥交换了一个眼神。灵空体质特殊,心思纯净却也极易被外界影响,他口中的“火”,恐怕并非单纯的焦躁。
“凝心诀并非强行压制,而是引导。”诗怡放缓了声音,耐心解释,“试着去感受那股‘火’,看清它的来处,如同观溪水流淌,不阻不抗,方是静心之道。”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灵空的眉心,“静下心来,才能看清前路,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灵力,灵空只觉得眉心一凉,那股莫名的燥热竟真的平息了些许。他怔怔地看着诗怡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与坚定的面容,心中那股因她可能独自涉险而生的恐慌,奇异地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取代——他必须变得更强,才能不成为她的拖累,才能……站在她身边。
“我明白了,师姐。”灵空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褪去了些许稚嫩,多了几分认真,“我会好好练 功!”
接下来的两日,小院仿佛与世隔绝,陷入了一种表面的平静。
诗怡多数时间留在房中打坐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苏青娥则细心打理着几人的起居,同时暗中留意着院外的风吹草动。
而灵空,竟真的沉下心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院中一角,依照诗怡的指导练习凝心诀,虽然进展缓慢,但那份专注和坚持,让诗怡和苏青娥都暗自欣慰。
北三淼自那日后便不见踪影,不知又去了何处“闲逛”。
然而,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在第二日深夜,诗怡于静坐中忽然惊醒。她感到怀中那半块玉佩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温热,若非她一直贴身携带,几乎难以察觉。
与此同时,窗外夜空深处,似乎有一颗星辰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光芒异样地猩红,随即湮灭,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诗怡的心猛地一沉。
她起身走到窗边,仰望星空,只见天河浩瀚,群星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玉佩那残留的、若有似无的余温,却在清晰地提醒她——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玄机阁主所谓的“代价”,以及那牵扯百年的“焚星之秘”,正伴随着星辰异常的闪烁,一步步向她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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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终于到了。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诗怡仔细地将那半块玉佩收入怀中,整理好衣襟,准备独自赴约。
灵空站在房门口,紧抿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舍,但他这次没有吵闹,也没有哀求,只是用力地、深深地看着诗怡,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在心里。
苏青娥将一件薄披风轻轻披在诗怡肩上:“姐,万事小心。”
诗怡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步履坚定地融入了渐浓的夜色之中,走向那未知的、必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三日之约。
院中,灵空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似乎因诗怡的离开而再次蠢蠢欲动的“火”。他闭上眼,努力回想着诗怡教导的凝心诀,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渴望,能够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
而遥远的街巷尽头,玄机阁那乌木牌匾,在初升的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玄机阁内,灯火幽微。
白日里堆积如山的书卷在夜色中化作幢幢黑影,唯有书房中央的长案上点着一盏古旧的青铜灯,将玄机阁主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身后密布的书架上,摇曳如同鬼魅。
诗怡独自一人踏入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阁主正俯身于长案前,案上铺展的不再是星图,而是一卷色泽暗沉、不知由何种皮质制成的古老卷轴。卷轴上空白一片,唯有边缘有些许难以辨认的蚀刻纹路。
“你来了。”阁主未曾抬头,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诗怡在他对面坐下,将怀中玉佩取出,置于案上。“阁主,我已如约而至。”
玄机阁主终于抬起眼,目光先是在诗怡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那半块玉佩上。他没有去碰玉佩,反而将手按在了那空白的皮卷上。
“代价有三。”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千钧。
“其一,我要你一滴心头血,滴于此卷之上。”他指尖点了点那空白的皮卷。
诗怡瞳孔微缩。心头血非同寻常,蕴含修士本源精气,轻易不可予人。
“其二,”阁主继续道,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我要你立下魂誓,得知‘焚星之秘’真相后,不可主动告知北三淼,亦不可受其诱导而泄密。”
诗怡心中一震。他果然知道北三淼有问题。这限制,是保护,还是另有所图?
“其三,”阁主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无论你看到什么,知晓什么,都必须承受,并且……走下去。”
三个代价,一个比一个莫测。诗怡沉默片刻,抬眼迎上阁主的目光:“若我答应,阁主便能告知我玉佩的来历,以及另外半块的下落?”
“不止。”玄机阁主缓缓摇头,“我能让你‘看见’。”
他不再多言,只静静等待。
书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诗怡能感觉到怀中玉佩似乎与那空白皮卷之间存在着某种无形的牵引,微微发烫。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好。”她吐出一个字,毫不犹豫。指尖凝起一丝灵力,迅疾如风地点向自己心口。一缕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血珠被她逼出,悬浮于指尖。
随着血珠滴落,那暗沉的皮卷仿佛干燥的海绵遇水,瞬间将血珠吸收。下一刻,原本空白的卷面上,骤然亮起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线条!
这些线条疯狂游走、交织,勾勒出山川河流、星辰轨迹,最终汇聚成一幅庞大而精密的星象地势图。而在图卷中央,一道清晰的裂痕将图案一分为二,裂痕的形态,与诗怡那半块玉佩的断口,完美契合!
更让诗怡心神剧震的是,在那裂痕的一端,亮起了一个微小的、却无比清晰的光点,光点旁,隐约浮现出两个古朴的小字——并非她所知的任何文字,但她却瞬间明悟了其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