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星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洪水,顺着那滴心头血与卷轴的联系,强行涌入诗怡的识海!
她看到了——
无尽虚空之中,一颗燃烧着炽白火焰的星辰轰然碎裂,最大的两块碎片拖着长长的光尾,坠向茫茫大地……
她看到了——
一座恢弘却陌生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完整的玉佩,散发着柔和而强大的光芒,下方是无数跪拜的身影……
她看到了——
厮杀、鲜血、背叛……玉佩在争夺中一分为二,一半被一只染血的手紧紧握住,遁入黑暗;另一半则随着一个踉跄的身影,坠下万丈深渊……
最后,所有的画面破碎、重组,化作一个清晰的、不断闪烁的方位印记,深深烙刻在她的脑海之中。那是另外半块玉佩所在之地!
信息流的冲击让诗怡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她扶住案几,才勉强稳住身形。
玄机阁主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眼中混乱的光芒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看见’了?”
诗怡喘息着点头,脑海中那方位印记无比清晰,伴随着印记传来的,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让她血脉为之悸动的呼唤。
“另外半块玉佩,就在那里……”她声音有些沙哑。
“不仅如此,”玄机阁主的目光仿佛能洞穿她的识海,“与你血脉相连的‘因’,与这星辰陨落之‘果’,皆系于彼处。找到它,你才能知道你是谁,你的敌人又是谁。”
他挥手间,案上的皮卷金光敛去,重新恢复空白,只有边缘的蚀刻纹路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许。
“代价已付,答案已予。你可以走了。”他背过身,不再看她,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疏离。
诗怡紧紧握住那半块玉佩,感受到它与脑海中那方位印记之间强烈的共鸣。她深深看了一眼玄机阁主的背影,将万千疑问压下,转身离去。
脚步略显虚浮,但眼神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就在诗怡身影消失在门外不久,书房一侧的书架阴影处,空气微微扭动,儒圣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脸上惯有的慵懒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让她直接承受‘因果卷轴’的冲击,是否太过凶险?”儒圣看着阁主的背影,沉声问道。
玄机阁主没有回头,声音淡漠:“这是她的命轨,无人可代其行走。”他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扫向老头,“身为圣贤,这么做,不怕有风险吗?。”
老头微微笑道:“活太久了,想玩点刺激的。”
“刺激?”玄机阁主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当星辰真正开始坠落时,最先粉身碎骨的,往往是离得最近的‘护星人’。你好自为之。”
老人不再言语,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内,重归寂静。玄机阁主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许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焚星已动,命轨重连……这沉寂百年的棋局,终于要再起风云了。”
而此刻,走在返回路途上的诗怡,并未察觉身后书房内的对话。她只是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半块玉佩微微发烫,脑海中那个新生的方位印记,正指引着她走向未知的前路。
她不知道,在远处小院的屋顶上,灵空正抱着膝盖,眼巴巴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少年体内那股不安分的“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再次隐隐躁动起来,在他清澈的眼底,投下一丝难以察觉的、猩红的光影。
在诗怡去赴约的时候,苏青娥也没闲着。
晨曦微露,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碾过帝都清晨湿润的石板路,停在翰林院气势恢宏的朱漆大门前。
车帘掀开,苏青娥款步而下。
她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流云纹宫装,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乌发梳成精致的朝云近香髻,斜插一支碧玉玲珑簪。
尽管装扮力求低调,但那通身的气度与不凡的容貌,依旧让守门的卫兵不敢怠慢,纷纷垂首行礼。
她无需通传,径直穿过层层门禁,走向翰林院深处。晨光透过高窗,洒在幽静的回廊和排列整齐的书架上,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书卷特有的气息。
“张院长。”苏青娥在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尽头,找到了正伏案校勘典籍的中年男子。
张林闻声抬头,见是苏青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官袍,恭敬地长揖一礼:“公主殿下金安!不知殿下清晨驾临,有何指教?”
苏青娥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张院长,本宫今日前来,是想查阅所有与‘焚星之秘’相关的典籍记载,还请行个方便。”
“焚星之秘?”张林脸上的恭敬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与为难。
他下意识地捻了捻颌下的短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沉吟片刻,才谨慎地开口:“殿下……恕下官直言,翰林院藏书阁内,并无直接记载‘焚星之秘’的卷宗。”
“没有?”苏青娥眸光一凝,上前半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她骤然散发出的威压而凝滞了几分 ,“张院长,莫非是本宫没有这个权限,还是……有人提前吩咐过,不得让本宫查阅?”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皇室独有的威严,如同冰珠落玉盘,敲打在张林的心头。
张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躬身,语气愈发恭谨,却也带着几分无奈:“殿下明鉴!绝非下官有意阻拦。实在是……关于‘焚星之秘’的记载,据下官所知,早在数百年前那场‘逆潮’浩劫之后,便被儒、道两位圣人亲自封存,列为最高禁忌。百年来,相关文献从未收录于翰林院内。”
他稍稍抬眼,观察了一下苏青娥的神色,继续道:“下官曾听闻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若真想探寻此秘,或许……唯有前往太学,在两位圣人留下的遗迹或口述传承中,方能觅得一丝线索。”
“其他五位圣人也不知晓?”苏青娥追问,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张林苦笑摇头:“殿下您是知道的,儒圣与道圣乃是历经‘逆潮’仅存的两位古圣。那场浩劫之中,文明几近断层,无数秘辛随之湮灭。其余五位圣人皆是在浩劫之后方才崛起,对此等上古秘事,恐怕……确实知之甚少。”
“原来如此……”苏青娥喃喃道,秀眉微蹙,感觉事情比预想的更为棘手。她挥了挥手,“本宫知道了,有劳张院长。”
离开翰林院那森严而寂静的建筑群,苏青娥并未乘坐马车,而是屏退了随从,独自一人缓步走在清晨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上。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却无心欣赏这帝都晨景。
“太学……”她低声自语,心思飞转,“虽我是乐圣弟子,但儒圣资历最老,地位超然,连师父也要敬他三分。我这般贸然前去,他是否会接见?即便见了,又是否会如实相告?”种种疑虑盘旋心头,让她 不禁有些烦躁。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下意识地沿着街道边缘行走,忽略了周遭的人流。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额头上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苏青娥猝不及防,“呀——”地轻呼一声,猛地停下脚步,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她捂着微红的额头,带着几分薄怒抬头望去,却见北三淼不知何时挡在了身前,正收回弹她额头的手指,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懒散笑容。
“怎么?难得见我们尊贵的四公主殿下,一个人走在街上,还一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探究。
苏青娥看清是他,心头那股因被打断思路和莫名被袭而产生的不快更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家伙,这一天一夜跑哪里去了?神出鬼没,有事找你都寻不到人影!”
“哦?”北三淼挑眉,笑容更深,“有事求我?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什么急事……”
“懒得跟你贫嘴!”苏青娥深知此人脾性,与他斗嘴纯属浪费时间。
她心中一动,太学规矩森严,若有这个看似不着调、实则背景神秘的北三淼同行,或许能多几分把握。当下不再犹豫,直接伸出纤手,一把抓住北三淼宽大的衣袖,力道不容拒绝。
“欸?你这是……”北三淼略显诧异。
“少废话!”苏青娥打断他,拽着他的衣袖就朝着太学的方向快步走去,“跟我去趟太学!”
北三淼被她拖着,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看着前方女子坚定而略显急切的背影,他眼中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之下,一丝难以察觉的精芒悄然闪过,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任由她拖着融入熙攘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