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被严格监控的休眠舱室,冰冷的金属墙壁无声地吸收着芙桃躯壳内残留的能量波动。
程序指令强制身体进入低功耗状态,但芙桃的意识深处,却因李风那转瞬即逝的信号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风暴。
阿风还活着!这个念头如同在死灰中投入的火种,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驱散着蚀世之力带来的冰冷麻木。
“编号X-47,能量回路异常,执行深度扫描。”冰冷的电子音在舱室回荡,一道淡紫色的扫描光束笼罩了芙桃的身体。是学者的监控系统。
芙桃立刻收敛所有意识波动,让躯体呈现出绝对的“平静”。扫描光束在她心口位置——那个被蚀世之力改造的能量核心处——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程序设定的涟漪,但最终判定为能量逸散的正常波动,光束移开。
危机暂时解除。
芙桃的意识如同一缕游丝,小心翼翼地探出被重重封锁的躯壳。
她发现,在蚀世之力与身体高度融合后,她的意识竟能在极小范围内脱离躯体,化作一种无形的能量感知体。这种状态极其脆弱,如同风中残烛,且无法远离本体,但却是她现在唯一的“自由”。
她循着记忆中李风所在方阵的坐标,意识如同无形的紫雾,在冰冷死寂的通道和密集排列的休眠舱间悄然穿行。终于,在一个靠近能源塔散热口的角落舱位,她再次感应到了那个熟悉的、微弱却独特的波动。
李风的傀儡躯体僵直地躺在休眠舱内,灰紫色的瞳孔空洞地望着舱盖。
但他的眼球内部,却在芙桃意识靠近的瞬间,开始了极其细微的、高速的震颤!瞳孔深处,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芒顽强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浓重的灰紫淹没。
他胸腔内,那颗被部件半包裹、半侵蚀的心脏,发出了细微的、如同老旧齿轮卡壳般的“咔咔”声——那是他体内残存的发声装置在超负荷运转。
一个嘶哑、破碎、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声音,直接通过某种微弱的精神涟漪,传入芙桃的意识感知中:“真……真的是你吗……桃……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铁盒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阿风!”芙桃的意识体(一团微弱的紫色光雾)激动地蜷缩在李风休眠舱的阴影里,几乎要溃散,“是我!我还……在!可我已经……”
她“看”着自己怪物般的躯体投影,巨大的痛苦涌上,“变成了怪物……我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意识……脱离……”李风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挣扎的痕迹,“项圈短路……瞬间……看见……控制室……符文……和……矿洞……图腾……一样……”他艰难地传递着至关重要的信息碎片。
芙桃的精神猛地一震!学者核心控制室的符文,竟然和萤石镇矿洞深处的古老图腾一样?这意味着什么?矿洞深处藏着对抗“神明”的关键?
就在这时,她的感知扫过李风紧捂着的胸口位置——即使在休眠状态,他的右手也下意识地护在那里。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温和的能量波动从那里传来,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仿佛能抚平蚀世之力带来的躁动。
“你胸前好像……有东西?”芙桃的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感知那能量源,“我感觉到……它……在抵抗侵蚀……”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触角即将触碰李风胸口的瞬间,一股柔和却坚定的排斥力涌现,将她的意识轻轻推开。那敌意,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净化屏障。
“猫……眼石……”李风艰难地传递着信息,“奶奶……留下的……半块……记着……念想……镇住……侵蚀……”
他残存的意识在猫眼石微弱力量的守护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得以艰难维系。
萤石镇的石头都记着人的念想!芙桃瞬间想起了父亲关于血萤石的话,也想起了矿工们关于矿洞深处藏着“能烧尽邪祟的火”的古老传说!矿洞里一定有克制“神明”和蚀世之力的东西。
“傀儡……军团……”李风的信息流变得稍微流畅了一丝,似乎猫眼石因为芙桃纯净的意念(暂时压制了蚀世)而给予了微弱的回应,“能源……回路……矿脉……走向……一致……”
他“转动”着僵硬的脖颈,让嵌在头盔上的机械眼(热成像模式)扫过休眠区外的通道,“每晚……亥时……第三街区……巡逻队……换班……七分钟……空隙……”
他传递的是傀儡军团的固定程序信息,却刻意在“七”这个数字上加重了精神波动——那是芙桃的生日!
芙桃的紫色光雾在他意识感知中轻轻转了个圈,传递出久违的、带着酸楚的喜悦和默契。
“你现在……像只粘人的小猫……缩在这里。”
“是……吗?”芙桃的意识波动第一次显露出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微弱欢愉。
芙桃的感知努力想看清李风现在的状况,却只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破败——血肉与机械的扭曲结合,被侵蚀的痕迹无处不在。
巨大的心疼让她意识光雾微微颤抖:“我好像能短暂干扰沿途的傀儡,让它们休眠,但能源塔的防御网,只能靠你自己穿过……”
话音刚落,李风休眠舱内的躯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脊椎连接处爆出细小的电火花!刺耳的警报声在芙桃本体所在的舱室再次响起!是学者布下的反制程序,一旦检测到异常精神连接或傀儡程序偏离,就会立刻启动惩罚电流!
芙桃的意识瞬间回归本体,在惩罚电流贯穿李风神经网络的刹那,她用自己的意识场挡了一下!如同用薄纸去阻挡高压电!
“呃——!”芙桃的怪物躯体在休眠舱内猛地一震,发出沉闷的痛哼。虽然大部分电流被本体吸收,但传递过去的冲击依然让李风残存的意识遭受重创。
“别……硬抗……”李风的精神波动微弱得几乎熄灭,带着极致的痛苦,“时间……我会……救……大家……”
他传递着最后的信念,目光死死“盯”着舱内显示屏上跳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