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呆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他怎么都没想到——在离幸福最近最近的这一刻,居然是爱尔莎先开口。
大脑突然变得空白,耳边嗡嗡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哥——!你在发什么呆呀!!”
二楼栏杆边,夏鲁鲁急得直跺脚,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
“快点回话!戒指都给你啦!”
她旁边的两个弟弟也挤在一起,笑嘻嘻地朝下看。
弗雷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二楼。
夏鲁鲁正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爱尔莎姐姐要急哭啦!你再不说话我可要下去揍你了哦!”
“弗、弗雷……你的答案呢?”
爱尔莎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颤,眼睛也慢慢垂下去。
她攥紧了裙边,指尖微微发白。
“我……”
弗雷低下头,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那枚小戒指。
——是梦里出现过好多次的场景啊。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抓住爱尔莎的手。
动作很轻,却很稳。
银色的圆环,被他小心地、珍重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爱尔莎。”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发誓,会一直一直保护你,让你永远这么开心。”
“这——就是我的答案。”
爱尔莎睁大了眼睛。
然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弗雷……!”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抽动着。
“太好啦——!!”
夏鲁鲁欢呼一声,单手一撑栏杆,轻巧地从二楼跳了下来。
“恭喜哥哥!恭喜爱尔莎姐姐!”
两个弟弟也咚咚咚跑下楼,一下子围了过来。
“老哥终于开窍啦!”
“要请我们吃喜糖哦!”
“谢谢大家……”爱尔莎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夏鲁鲁帮我想的办法……”
“夏鲁鲁——!”
弗雷假装板起脸,“原来是你出的主意?”
“谁让老哥这么——迟——钝——嘛!”
夏鲁鲁吐吐舌头,“爱尔莎姐姐来找我商量的时候,我可是一下子就想出这个‘蛋糕戒指计划’了!”
“是我……等不及了。”爱尔莎红着脸小声说,“总觉得,要是我再不开口,弗雷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
“哪有那么夸张!”弗雷耳朵发热,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只是……总觉得要准备得再完美一点。”
“现在就很完美呀。”爱尔莎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
“总之!老哥以后要好好对爱尔莎姐姐!”
夏鲁鲁跳起来,捶了一下弗雷的肩膀。
“知道啦!”弗雷笑着揉揉肩,把爱尔莎往身边揽了揽,“我怎么可能舍得欺负她?”
……
时间像乘着风的小马车,嗒嗒嗒跑得好快。
一转眼,弗雷和爱尔莎悄悄订婚的事,已经过去好一阵子啦。
这期间发生了好多开心的事:
黑龙王陛下遇到了一位云游的神医,治好了旧伤,虽然实力不如从前,但再也不用被病痛折磨了。
占星术士梅林爷爷某天悄悄来到皇宫,摸着白胡子对陛下说:“预言变啦——弗雷殿下不会掀起变革,而会成为带领龙族走向繁荣的明君哦。”
爱尔莎身体好后也没闲着,她认认真真学了好多东西——怎么处理公务、怎么安排日程,甚至悄悄练起了剑术。
她说:“我想成为能帮上弗雷的人。”
大家都看到了她的努力,慢慢地,越来越多的龙族叔叔阿姨笑着说:“那孩子,将来一定能成为出色的辅佐官。”
再后来,弗雷带着战士们打退了骚扰边境的坏蛋,凯旋而归。
黑龙王陛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于是,在一个阳光特别好的早晨,弗雷牵着爱尔莎的手,向全族宣布:
“我们要结婚啦——!”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北方皇都每一个角落。
……
“老哥,紧张吗~?”
夏鲁鲁凑到镜子前,笑眯眯地看着穿正装的弗雷。
现在的她已经长高了不少,银发像月光织成的缎子,眼睛亮晶晶的——是龙族里超受欢迎的美少女啦。
“不紧张。”弗雷挺直背,理了理领口。
“骗人——你都在镜子前坐十分钟了!”
“要、要检查仔细嘛,一生只有一次……”弗雷耳朵有点红。
“只有一次哦?”
“当然。”弗雷转过头,表情很认真,“除了爱尔莎,不会再有别人了。”
“哇,纯爱战士!”夏鲁鲁嘻嘻笑,看了一眼时钟,“好啦,该出发了!新娘在礼堂等着呢~”
“嗯!”
弗雷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通往礼堂的路上,挤满了笑着挥手的龙族们。
“恭喜殿下——!”
“要幸福呀!”
花瓣从天空洒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走进礼堂时,弗雷一眼就看见了——
站在光里的爱尔莎。
她穿着雪白的婚纱,裙摆像柔软的云。头发挽了起来,露出温柔的侧脸。手里捧着一小束淡紫色的花,正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似乎感觉到视线,她抬起头。
目光相触的瞬间,弗雷觉得心跳好像停了一拍。
“铛——铛——”
婚礼的钟声,清脆地响起来。
所有的宾客都鼓起掌,笑容像阳光一样暖。
司仪叔叔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又喜悦:
“今天,我们齐聚于此,见证弗雷殿下与爱尔莎小姐缔结永恒的誓言——”
掌声更响啦,像欢快的小河流淌。
弗雷挽起爱尔莎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这条路明明很短,却好像走过了好长好长的时光。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出斑斓的光斑。白鸽从窗外掠过,羽翼划过湛蓝的天空。
一切美好得像童话的最后一页。
“弗雷殿下,”司仪温和地问,“无论健康或疾病,顺境或坎坷,你是否愿意与身旁这位女子相伴一生?”
“我愿意。”
弗雷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司仪又问了爱尔莎。
“我愿意。”她的声音轻轻的,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了。
“请新郎为新娘戴上戒指——从此无名指不再无名,只刻彼此姓名!”
弗雷笑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取出早早准备好的戒指,托起爱尔莎的手——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礼堂。
很轻,却让满堂的花瓣纷纷扬起。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谁的声音?
弗雷动作一顿。
“沉溺……还是……”
“——谁?!”
他猛地抬头,可四周只有宾客们温暖的笑脸。
“弗雷?”爱尔莎轻轻唤他。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弗雷瞳孔一颤。
余光里,礼堂角落的玻璃窗上——映出了不一样的画面。
是那个秘密的小花圃。
是苍白消瘦、躺在他怀里的爱尔莎。
她用尽力气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气若游丝:
“弗雷……要好好……照顾自己……”
“弗雷?”
爱尔莎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弗雷眨了眨眼。
玻璃上的画面消失了。
是……幻觉?
“老哥!发什么呆呀!”夏鲁鲁在下面急得跳脚。
“弗雷,”爱尔莎握紧他的手,声音轻轻的,“你忘记刚才答应我的事了吗?”
“……没忘。”
“那就像说好的那样,”她笑起来,眼睛里有星光,“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我还有很多事,想和你一起做。”
“我都知道。”
弗雷转过身,看向台下——
父皇、夏鲁鲁、弟弟们、长老、并肩作战的伙伴……
每个人都好好活着,每个人都笑着。
“弗雷。”
爱尔莎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背上。
扑通、扑通。
两颗心靠得好近。
“留下来吧。”
她的声音像羽毛,落进他耳朵里。
是啊。
这里什么都有。
温暖的阳光、祝福的笑声、活着的亲人、还有……她。
还有什么理由离开呢?
弗雷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戒指。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
噗嗤。
银色的剑尖,穿透了他的胸膛,也穿过了身后爱尔莎的心口。
鲜血像绽开的花,染红了雪白的婚纱。
“弗雷……为……什么……?”
爱尔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茫然的泪水。
“我不配。”
弗雷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黑色的眼瞳像干涸的井,映不出一点光。
“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这样的幸福。”
“应该永远活在罪孽里……永远得不到救赎。”
“这才是我……该有的结局。”
他闭上眼睛。
世界开始碎裂。
像被打碎的镜子,一片一片剥落、消散。
可最后一刻,即将消失的爱尔莎还是用力抱住了他。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体温传给他。
“就算全世界都不理解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的……弗雷。”
……
幻境彻底崩塌。
夏依错愕地看着面前的黑龙——他居然自己挣脱了狐神之瞳的幻境?!
趁她分神的一瞬,弗雷已被她击飞出去。
澄心之戒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夏依立刻追击,圣剑斩向他的咽喉——
“我沾染的血……背负的罪……”
弗雷撑着晨曦之星,缓缓站起来。
漆黑的气息从周身弥漫开来。
“怎么可能在这里……就让你结束?”
他抬起头,瞳孔深处燃起猩红的光。
“来吧,夏依·克里斯蒂——”
剑锋抬起,直指前方。
“让我告诉你……什么叫做……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