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印象中这句话蒂娜似乎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了,,而她自己也在一直做着各种各样不同的选择,是要承认自己已经是女孩的身份,还是坚决与这种和自己意识不匹配的形态抗争到底,这是一种选择。
是选择回到伯爵领的生活中,嫁给艾隆家作为政治联姻的工具,还是在这种荒芜人烟的鬼蜮冒险,在毫不了解的陌生人群中逡巡、挣扎的活着,也是一种选择。
但不管是哪一种选择,都是她自己做下的决定,至少到目前为止,蒂娜还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感到后悔。
于是笑道,“那姐姐可真是做了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女人也笑了起来,但她的目光却眺向更远处,那里到寒风被燧石火光烤的生出了热气,就连纷飞的雪花也变得更加清晰分明,照亮的冰晶剔透,女人到底在看什么呢?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的心里才会清楚。
这时男人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从纷飞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瓦根有些瓮声瓮气的说,“能娶玛丽做我的妻子,也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嗬嗬~”
两个女人捂着嘴偷笑起来,看着男人说着笨拙的情话,蒂娜怎么想都觉得这两人是在自己面前秀恩爱的样子呢,女人则笑的更开心了,她似乎早就熟悉于男人的这一种笨拙,也更加享受、沉溺于其中,两人又在蒂娜的眼皮子低下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了一会,似乎这守卫塔楼的工作,也没那么孤苦了。
临走时,女人还热情的盛了一口肉汤给蒂娜喝,说是外面冷,让她暖暖身子,蒂娜在村庄长屋里本来就没有吃饱,此时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女人将她送到高墙向下的梯口,又十分热情的向她传播了一次宗教。
“我听二百三十二号修女大人说,小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位很伟大的修女吧?”
“我、我不知道。”
“我一直很想成为修女呢,所以才追随主教大人来到这里,但最终,我还是没有成为修女的天赋呢。”
蒂娜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个问题,她觉得她只能静静的听着,听着女人在只言片语出透露自己的愿望,自己的过去,和自己的信仰。
“小姐大人,【龙骨神殿】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呢,你一定不会后悔加入这里的。”
是啊,【龙骨神殿】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可对自己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笑着和女人告别,相约下次一起在松花草田收割的时候见面,即便蒂娜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待到那个时候,但她依旧许下了这个愿望,和人相处是一种学问,许诺美好的未来永远是一件让人觉得高兴的事情。
来到高墙下,蒂娜继续沿着村庄的边缘走,这里的石屋开始变得潦草和粗糙起来,因为宴会的原因,人们都聚集到村庄的中心,这里几乎看不到火光和人烟,但蒂娜还是偶尔看到有些石屋中亮着灯火,有时,会有老人的咳嗽声从里头传来。
她顺着石屋与石屋之间的小道向前走,不时会听到屋子里的声音,有说话声、争吵声、呻吟声,还有几个身影在火光下打斗,器具跌倒在石面的声音,【龙骨村庄】并不大,总共也不过几十人的样子,走过这面石屋,她便要返回村庄长屋了,却没想到在小道的一个拐角处,遇到到了她有些熟悉却又不算熟的陌生人。
那名带着宽且圆的帽檐,有着微微尖俏帽角的魔法师少女此时正驻足在一座石屋的门口旁,她手上微椭圆形像个鹅蛋似的法球此时正散发着微弱的火系光芒。
见到蒂娜到来,少女似乎是呀了一下,但她的声音没有发出,就像受到惊吓的小猫似的及时收住了,嘴巴只保持了一个微O的形状然后像吞了一颗鸡蛋似的快速抿住,她表情因为有法师帽的遮掩而看不清楚全部,但那样反而更显得她似乎有点娇羞了。
蒂娜认出她是那天‘剑盾者’舒连冒险队伍里的那名魔法少女,此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剑盾者’舒连就在不远处呢?
果然她猜的没错,就在她打算装作看不见,就这样和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剑盾者’舒连壮硕的身形从门屋里迈步而出。
他的身形依旧如初见时那般高挑,寻常男人尚且需要抬头仰视的门檐在他面前像是小洞,需要他弯下身子才能堪堪通过,露出如山盾般大小的重剑,光是剑柄就如同一座笔直的小山峰,背负在男人的身后。
他的脑袋依旧朝着身后,似乎在和屋里的人说些什么,侧脸挂着微笑,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充满了阳光。
这时转头过来,与蒂娜探寻的目光打个正着,蒂娜赶忙将脸蛋低了下来,既是躲过舒连的目光,也似是有些害羞似的。
舒连的声音接踵而来:“这位,不是多纳小姐吗?”
见到舒连主动搭话,蒂娜也不想给对方留下不礼貌的印象,抬头回答道,“是啊,没想到舒连先生也会来到这里呢。”
舒连苦笑道,“可不是我们想来的,我们是迫不得已才跟着两位公子来到这里的...倒是多纳小姐,在这里还能见到你真是让我很意外呢。”
蒂娜不置可否,随即说道,“出了点小意外,没想到在灾变森林深处,还会有这样安静祥和的小村庄呢。”
这句话纯粹是为了开启话题的套话,就好像伯爵领的大人每月会询问马夫是否把马儿养好一样无聊,马夫的职责本身就是为伯爵大人养马,而灾变森林当中存在【龙骨村庄】,是蒂娜早就知道的事情。
果然下一刻舒连就笑着接过话题说道,“是啊,以前只是听说过,【米斯神教】会在世界尽头的各个危险地方建立守护的神殿,过去只是听说,毕竟像我们这样的冒险者,想到达这里还是要费一点工夫的,没想到这次竟然阴差阳错,真的到达了这种地方。”
真的是,只需要费‘一点’工夫吗?
不理会舒连这家伙是不是在吹牛,舒连接着说道,“蒂娜小姐知道这样的村庄是怎样建立起来的吗?”
蒂娜摇摇头,这下算是开启了舒连的话茬,这个孔武有力,身形宽阔的男子汉似乎意外的是个健谈家,他说道,“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是三百年,也许是七百年以前吗,但反正不会超过一千年就是了,因为在此之前,七大王国的建国历程还没有完成,总之就是在数百年前的历史的某个时刻,北方的七大王国组成神圣十字军征讨诸蛮,但是战事却并非像各大王国史书上书写的那般顺利。”
舒连道,“我在很多民间的传谣和游吟诗人的歌曲中都曾听过,十二剑圣讨伐完魔王提克尔之后,他们的力量也消耗殆尽,七大王国为了彻底击败诸蛮,这才不得不借助【米斯神教】的力量,于是【米斯神教】的七大红衣主教向七王订立契约,要在西方的【狂厄沙漠】,北方的【灾变森林】以及东边的【林上之陆】建立神殿,永远守护人类的这片净土。”
“为了建立这三处神殿,自然要遵照【米斯神教】的圣经——《圣堂之经》的教义,守护者、侍奉者、信仰者,缺一不可。”
这点蒂娜作为伯爵家的直系子弟自然了解一二,她也自然知道了舒连接下来所要说的话。
舒连说道,“所以,我也自然有理由怀疑,这些尽头之地村庄里的平民,很有可能就是当年那些一路将道路修缮到这里的平民的后代。”
当年七大王国为了能将神殿建立于此处,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山凿石,历经千辛万苦,这才有如今【龙骨神殿】这般鬼斧神工的建筑,那些在雪地里或荒废或倾颓的石屋就是证明。
然而当伟大的工程竣工之后,那些在伟大之下埋藏的血泪该何去何从,史书上却几乎只字未提。
舒连的怀疑合情合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在北境,只要对这方面的知识稍微有点涉猎或稍有兴趣的贵族都会认为,当年前往世界尽头修缮神殿的平民,都是一去未回。
那么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可这并不会让蒂娜认为,此时【龙骨村庄】中的这些村民就是那些平民的后代。
蒂娜说道,“舒连先生知道这里的情况有多艰苦吗?”
“知道啊,”舒连笑道,“屋子的大嬷嬷说,这里的阳光,一个月只能升起十天,他们吃在冻土上种下的生硬松花草,那东西连村庄里最贫困的农户都不愿意啃,可是在这里,就是他们的主食。”
舒连又接着说道,“听说在以前,这里的阳光还更少,能够有十天的阳光,还是托了这次前往镇守【龙骨神殿】的灰衣主教的福。”
“卡布尔大主教是个好人。”蒂娜说道。
舒连点头,“是个好人。”
两人说完这句话,这个话题似乎就迎来了终结,他们在雪地与冻土覆盖的石铺小道上又走了一段距离,这期间那名带着魔法帽的法师少女一直期期艾艾的跟在身后。
“舒连先生不是冒险者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龙骨神殿】也会有委托给冒险者的任务吗?”
舒连耸耸肩,他又开始了一连串的发言,“我们这次的任务本来是为了清除灾变森林东北角的赭松角,多纳小姐见过那种东西吗?”
蒂娜点头,“见过。”
赭松角是灾变森林腐蚀自然环境的最基本的一种特征之一,每次灾变森林的腐蚀有向外扩张的迹象时,随之而来的异象就是森林的地面会长出一种赭红色的宛如松树针尖一般的石角,从地面不自然的拱起,一片一片像是田野里的作物一般密密麻麻的分布的雪山森林里的四处。
这种赭松角一旦大面积的成规模泛滥,那附近的土地全部会因此失去活性,变成疏松的荒土,而扎根于此地之上的植物会迅速的枯死,继而造成整个森林里的生态系统的崩溃。
白塔中的某些魔法研究员将这种现象形象的称为‘腐败扩散’。
一旦腐败在某种区域形成稳定的形态,幸存下来的动植物就可能演变成魔兽魔物,继而催生出邪恶的【诅咒】。
所以清除这种腐败到来前出现的现象,一直都是各个世界尽头之前的城镇非常常见且重要的任务。
蒂娜作为肖恩第一次前来松鹤山时自然见过这种东西,此时舒连说来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
舒连道,“寻常的赭松角扩散是以一片森林,或一种野兽群作为中心,进行定点扩散,因为那一片植物,那一种野兽,可能就是腐败扩散的源头,但这次不同,我们在灾变森林的外围,发现了多个赭松角扩散的中心。”
“这样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蒂娜摇头,要是知道我还听你说个蛋?
“这意味着可能有人在人为的制造腐败源头!”
人为制造腐败源头吗?
舒连又接着道,“再加上这之后我们在剿灭一个野兽群之后又在其中发现了变异的野兽之王,那家伙很明显就是被人人为的制造成魔兽的。”
“所以我们才想往里面探索更深一点,没想到这一深,就遇到风谷领的两位大人物......”
舒连说到这里一向阳光的脸上也是露出苦笑,继而又继续向蒂娜吐槽起偶遇风谷领朝圣队伍的事情。
原来由于此次风谷领的朝圣旅行涉及【石中剑】的【力量考核途径】,而【米斯神殿】和七大王国为了纪念当年剿灭蛮族,征服北方的丰功伟绩,统一将十二剑圣战胜魔王提克尔的旧事作为考核的模式,所以考核便涉及了七大王国和十二位剑圣。
七大王国代表着七个必须要守卫的王都,‘十二位剑圣’则本应要从贵族里挑选,但由于近来北境混乱,许多男爵家族甚至伯爵家族都自保不暇,能够抽出空闲参加这次在他们看来徒有虚名的【石中剑考核】的贵族子弟本就不多,
再加上一个多月之前那次轰动一时的里芬家族长女逃婚事件,使得原定于陪同风谷领两位公子一同前往龙骨神殿的韦尔艾隆等人不得不提前返回南方,这就导致了一大批南方魔法贵族的缺席。
于是情急之下风谷领的两位公子也等不及其他人员的补充了,直接在卡普拉小镇抓起了壮丁,只要是稍微有点名气和实力的冒险者,但凡能被他遇到的统统被带走,对此,剑盾者舒连对于有着圣级魔法师‘红光比尔斯’护航的贵族老爷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低头从命。
说来,这么阴差阳错的安排似乎也和蒂娜的逃婚脱不了关系?
蒂娜脸色莫名的同时也是想到,卡布尔大主教似乎和自己说过,要想摆脱【血月】诅咒的困扰,依靠她现有的半吊子的【圣女之心】还很难做到,要想彻底压制【血月】的诅咒,通过【石中剑考核】得到另一种传说中的力量途径也不失为一种可行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