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蒂娜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以表示对这一命运学派的说法的鄙夷。
事实上,即便人类地分种族,人分南北,就连【米斯神教】这个只信奉唯一神的神权组织,当中也未尝没有持命运理念的信徒。
信仰只是信仰,但信仰之下不同的信奉方式又可以归类为各式各样不同的理念,旧神的信仰虽然已经陨落,但其留下的行为逻辑、思维方式,都化为各地的道德法规,深深的刻印在人类的灵魂底色中。
例如舒连此时说出的命运学说,其学术根基就是来自于旧世的传世经典《命运之书》,命运之神卡迪阿玛特最后的王国盖比拉的覆灭,有人说是命运之神的命运伟力的作茧自缚,又有人说是命运之神对于他们这些在地面上直行的臭虫的玩弄与嘲讽。
命运之神从不青睐于人类,那么人类对祂的抛弃便也成了理所当然。
可即便人类已经抛弃了对命运之神的信仰,命运伟力也在无时无刻不在,如影随行的跟随在人类的生命当中。
“人类可以抛弃对命运之神的信仰,但却无法摆脱命运之神的操弄。”
“多么宿命而且无法更改的说法。”
舒连说到这里吹了一声口哨,眼中的色彩变得更加光亮起来,他回看蒂娜,见到小美女一脸鄙夷的表情,脸上又恢复了那温煦且阳光的笑容,“当然,我也只是随便讲一讲命运学派的这一种说法,多纳小姐如果不喜欢的话,也可以采纳其他学派的学说,毕竟派系与理念之争,一直贯穿于人的一生嘛。”
他又悄**的低下头当住嘴巴的一边,似乎刻意在遮挡声线一般,只留向蒂娜这边的嘴唇,小声说道,“告诉你,其实我也不怎么相信,命运学派!”
“舒连先生似乎读的书很多阿。”
“当然,”舒连道,“我的老师曾经和我说,作为一名冒险者,在游历四方的同时,也要明白这四方的含义,而这含义从何而来?一草一木、一山一水,自有其形成的定理,生长在这一方水土的人们,也有其成长和兴衰的历史,如果光是走过这里,来过这里,而不明白这里的历史和其存在的意义,冒险何其无聊。”
舒连道,“所以在冒险的同时,也要多读书,多向他人打听打听,这样,才不会觉得无趣阿。”
奥!原来还是个有文化的冒险家!这家伙,不会是出自某个知名的冒险者家族吧?
但蒂娜显然却没有心思在他的出身问题上再追问下去,转而说道,“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
“多纳小姐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神?”
“你先听我说完,我是说就算这个世界上有神,但神与神之间的伟力交错在一起,也会产生不一样的变化,命运学派的这一种说法太过笼统,也太过绝对,如果命运之神真的有如此伟力,那么战争就不会爆发,斗争就不会持续,爱恨情仇就不会如此传递连绵,悲欢离合也不会如此遗憾伤感。”
“所以我才说,命运之神从来没有青睐人类啊,如果命运可以被摆弄,那么战争就不会爆发,斗争只需要命运之神‘叮’的一下就可消弭,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也可以在命运巧合之下被最终引导到阖家团圆的大结局。”舒连道。
“可是命运之神从没有这么做,如果‘祂’真的存在的话,那么‘祂’到底在哪里,以人类几千年的历史记载来看,我从没有在哪一处看到命运之神的伟力显现,祂更像是一个躲在幕后的小丑,总是在结局之后人们才会将所有的巧合与发生的事件归类于祂的伟力,这难道不显的很可笑吗。”蒂娜说,
“光会照亮黑暗,火焰会焚烧青湖,战争能赢得胜利,爱情能收获陪伴,命运又做过什么?祂只是一直在人类的生命中旁观,从未有过任何实质性的事件或征兆显示,命运之神是存在过的。”
蒂娜冷笑道,“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些失败者,在对自己生命失败的垂怜;是探寻知识者,在寻觅知识不可得之后,对自己无知的迷茫的感叹;是胜利者,在已经战胜、掠夺一切之后,对自己已经完美、空虚的人生的炫耀。”
“命运之神不过是人类在对自己的人生总结之后虚构出来的神明,祂从来也没有显现,也就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更加无法证明祂的存在。”
“多纳小姐倒是对命运之神挺有研究的哦。”舒连呈八字形的大拇指和食指硬撑着下巴,此时像个伸出脑袋的乌龟一样紧凑在蒂娜的面前,那副表情带着一股惊讶的审视,微眯起的眼神,更像是在欣赏一个我见犹怜的艺术品。
蒂娜一下被他凑近的脸庞给打乱了思绪,赶忙低下头,不去看这个比自己高过一头加半座胸脯的男人,坏事了,刚才因为聊的太投入,怎么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身形已经和舒连越靠越近了。
要是以前,他们两人要么是已经抓着酒壶互相抱在一起大吵大唱起来,又或者已经争的面红耳赤,互相给了对方几拳了吧?
现在却不能这么做了,蒂娜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捏紧了拳头,但却不敢打向舒连,明明心里的声音告诉她抬起头,勇敢的直视他,面对他,这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但身体的异样却促使她拧巴着脑袋,摩挲着手指,耳垂和面颊,有一种烧红的感觉。
以前作为男孩子的时候,从没有哪一个人会这样看着他呢,就算是古特·多纳,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多是迷恋、或是娇嗔,可是现在这是什么,不管是歌斯德家的棕那也罢,还是现在的舒连也好,这些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像是一种.....品味?一种......掠夺?
再加上近些日子以来她和棕那共睡一塌的时日确实已经不少,身子已经不自觉的对男人开始产生反应,此时被舒连这样看着,自然不可抑制的羞涩起来。
此时咬咬牙,蒂娜酡红了脸色有些可爱的说道,“你、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舒连说道,“只是忽然觉得,多纳小姐会很有趣呢。”
“你是不是对每个女孩子都是这样说的。”
“当然。”舒连直接了当的承认,“每个女孩子对男孩子来说都很有趣,就好像每个男孩子对女孩子来说都很奇妙一样,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事实上,”舒连说道,“每个人都有他有趣的一面,也有他令人感到无聊甚至厌弃的一面。”
“重点是,你能不能和他(她)对上波。”
“对上什么?波?”蒂娜有些不明所以。
“哈哈,南边的某些共和国城邦的一些新颖词汇,那里的人思维比较跳脱,倒不像、不像多纳小姐这么古典。”
“呵呵......”蒂娜此时已经是满脑子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了。
舒连笑道,“而事实上,我原本就以为我能和多纳小姐对上很多的波,现在看来,这个波长似乎还会更久一点呢。”
“哦?更久是有多久?”
“天长地久吧。”
“呵呵。”这下蒂娜终于忍不住冷笑起来。
这时身后的魔法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近前来,扯了扯舒连肘关节上的臂甲,小声说道,“舒连先生,不,不可以。”
闻言,蒂娜和舒连都停下来转头看她,眼见这个情景,魔法少女又像是被吓着的小猫一样,呀的一声缩了回去。
不过这话倒像是提醒了舒连什么,舒连转头笑道,“倒是忘了我和队员们的约定,约达娜和我说过,不能对队员以外的女孩子产生太多兴趣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恩,算是朋友之间的默契和约定吧。”舒连说道,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很阳光,“多纳小姐,和你的这次聊天很开心,我期待还会有下一次聊天。”
这算是要告别吗?
蒂娜与舒连在长屋外站定,篝火勾勒出两人连结在一起的阴影,蒂娜抬起头,直视舒连,平静说道,“我也期待会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