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场景一下凝固住了。
蒂娜扫了扫身后的舒连,又扫了扫面前挡路的可达阿恩三人,她不清楚这场闹剧是谁引起的,但她很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已经是骑虎难下。
罗德克·北啸作为风谷领公爵的直系后裔,本是没有资格命令一位其父亲臣下的直属伯爵的,但换到蒂娜这位尚且没有身份,且还犯下罪行的直属伯爵之女身上又不一样。
若是蒂娜此时承认自己的身份,那么北境所有的贵族或是知晓伯爵领悬赏令的人都有这个选择,或护送,或追捕眼前的这位少女回到里芬伯爵领,至少这在整个北境,是合法合规的。
而以罗德克·北啸的身份和能量,。蒂娜也不敢保证父亲是否会真将犯了错误的她送给罗德克北啸做侍女,毕竟一个已经逃婚的伯爵之女,特别还是在这个以野蛮著称,所以对礼仪教条格外敏感的北境,蒂娜的身份和地位可以说是已经名誉尽毁,而相对的,她的联姻价值也大大降低,与其嫁给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骑士或男爵,不如送给一位能量颇大的公爵之子来的更划算。
这点,蒂娜相信就以政治利益为第一考量的里芬十三是不会拒绝的。
那么这条路对于现在的蒂娜而言显然是绝对走不通的,先不谈对方的逼迫,就算是让蒂娜主动选择她都根本不可能去做什么公爵之子的侍女,与之相对的,她现在也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就是里芬伯爵之女的身份。
那么这条路行不通,第二条路就是打死不认自己是伯爵之女,刚才罗德克北啸也说了,他会要求【龙骨神殿】将她赐给他作为女仆,这点又真的行得通吗?
这下又要看卡布尔大主教的态度了。究竟是身怀【圣女之心】的自己重要,还是卡布尔大主教与风谷领之间的利益重要,更有甚之,还会牵扯到【米斯神教】内部的利益关联,在这点上,蒂娜也着实为卡布尔大主教的态度捏了一把汗。
一个人不管平时看上去再怎么样的和善亲人,公正无私,那都是因为你还没有触碰到他的灵魂底色,一旦利益的砝码足够沉重,公正的天枰也很难说不会因此出现倾斜。
肖恩不是个惯会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他人之手的人,尽管他已经不止一次认可卡布尔大主教是个好人,但好人也不一定会站在他的这一边。
蒂娜迅速的扫过四周的环境,她右手臂刚刚微微动力,下一刻就被舒连紧紧扯住,她赶忙转头看向舒连,却见对方脸色淡然的同时,嘴角微动道,“左边的暗处,有一名手持【冠名武具】的骑士长,右边的篝火堆后方,有不少于三名骑士。”
蒂娜心中一惊,这些东西她根本就毫无察觉,这足以说明以她现在的实力要想以武力对抗对方是有多么的可笑,转而她就想到,若不是刚才她要随可达阿恩进到暗处时,舒连及时阻止了她,她恐怕此刻已经被对方得手了。
心中涌起一丝感激之情的同时,蒂娜也更加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的窘迫。
难不成真要僵在这里,等到卡布尔大主教来解救?
正在蒂娜心中有些犹疑甚至略带点彷徨的时候,另一只手忽然攥住了她与舒连的手的手臂的中间。
这个气息......蒂娜瞬间就意识到这个站在自己身边,身高和提醒跟舒连差不多大的,但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的歌斯德家的棕那。
她和棕那分开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从长屋里出来拢共也不过就一会儿的功夫,此时意识到对方的到来竟感到意外的亲切,彷徨中产生了一丝依赖的情绪,但这份情绪又被她迅速的给压制下去。
“棕、棕那,你到这里来干嘛?”
转而她就含羞带怒道,“你不会一直在尾随我吧?”
“我才没有尾随你。”棕那瓮声瓮气的说道,你还别说,棕那在没有露怯的时候,声音里那股子粗调儿还真充满了雄性力量,蒂娜这样想到。
转而她就看到棕那一脸漠然中又带着点杀气的瞪了舒连一眼,然后又转过来低下头质问她道,“我还要问你呢,不好好在里头吃饭,到外面来瞎跑干嘛,你不会真以为我不关心我自己的妻子吧。”
“你才瞎跑......”她刚要回怼,转而就意识到这句话的后面某个词汇有些什么不对,旋即下意识的重复道,“妻......子?”
她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嚼清楚,棕那就攥着她的手臂往道旁挪了挪,虽然还没有甩开舒连攥住蒂娜的手臂,但舒连显然已经因为刚才那段话有些愣住了。
蒂娜娇小的身形就在此时被棕那挡在身后,而他脸上的漠然也迅速的化为了一脸的谄媚,朝眼前的卡达阿恩爵士,乃至于其更后方的罗德克·北啸公子,行了一个弯腰乃至快要趴行的大礼,声音更是恭敬中满是讨好的说道,“两位贵族大人,小人不明白贱内究竟是哪里入了您们的眼,但您要说她是里芬伯爵家的大小姐,却是让小人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从弯腰乃至趴行的姿态中抬起头,露出一个仿佛是乌龟伸头似的卑贱且奸猾的笑容,嬉笑道,“因为小人清楚的记得当年我从那些东海岸的奴隶贩子手上买下她的场景,如果不是当年她足够脏,瘦的又像是一排柴骨,小人都不知道会有多幸运,能以那么便宜的价格,买下一个美女奴隶呢!”
他说的话掷地有声,粗嗓门又足够大,以至于一旁观戏的众人,无论是龙骨村庄的村民还是那些冒险者,士兵,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态各异的看着他和她。
场景似乎在这一瞬间又凝固下来,攻守转换,这下,轮到可达阿恩发问了。
可达阿恩咽了口吐沫,面色有些凝重的看了看身后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睛却已经眯了起来凝视他的罗德克·北啸,他赶忙转头问道,“是、是你的奴隶?你确定你没有记错?说谎可是要受到贵族大人惩罚的!”
“【米斯唯一神】在上,我和贱内,已经是【龙骨神殿】的守护主教卡布尔大人钦定的候选修女和候选修士,并在决定加入【米斯神教】之前,就已经成婚许久,膝下育有一子。”
他转而又开始装可怜起来,巨大的鼻翼翕动着,竟然瞬间就抽出了几坨大鼻涕,脸上的伤疤挤在一起,在火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孤苦、苍老,又真实。
“我家出身的可怜,我父亲本是流浪的骑士,到我这一辈又因为我天赋不佳,只能彻底的没落,做一个不上不下的冒险者,但我还想恢复祖上的荣光,所以才娶了这一个看上去像是贵族,但实则又是奴隶的女人,如果不是她,我这辈子恐怕再也娶不到老婆了,呜呜呜呜.......”
他呜呜呜的哭着,没等可达阿恩发起反击,又发癫似的双手举了起来,朝天吼叫道,“多亏了【米斯唯一神】!多亏了神教!多亏了主的青睐!我的人生才能得到救赎!!我等誓死信奉【米斯唯一神】!”
他这番话吼叫出来,周围的【龙骨村庄】的村民都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牛肉,同他一起或跪伏,或朝天仰诵。
“我等誓死信奉【米斯唯一神】!”
“我等誓死信奉【米斯唯一神】!”
声音之宏大,逐渐化为一股洪流,淹灭了在场众人所有的杂音。
可达阿恩双股开始发颤,他面色忽青忽白,嘴角欲动还休,终于忍不住又朝后方看了一眼。
罗德克·北啸轻笑一声,他微微抬了抬手。
黑暗中,一把长剑轰鸣,呼啸而出,火光都被这激烈的声音刺的向四周飘动,人们纷纷捂住了耳朵,有的人怆然倒下,有的人四散奔逃,空气中,就只有实力尚且还强大的人,或是被轰鸣声避开的人,才能在此处站立。
棕那脸色苍白的站在蒂娜的身前,他的眼球突起,里头充满了惶恐,但他这次竟然没有逃走。
“一群蟊虫。”罗德克北啸评价道。
卡莱·赞恩骑士长、罗德克·温迪,还有数位骑士的身形在他附近隐现,罗德克·温迪的脸上似乎还散发着不安,其他几人的表情则因为全头盔甲的遮盖看不清楚,卡莱·赞恩的表情则如许多男人第一次面见陌生人那般漠然。
“你说这个女人是你的妻子,你说了不算,我要她自己亲口对我说。”罗德克北啸轻声说道,“现在,把她从你的身后展现到我的面前。”
棕那这次不敢反抗,他低着头,将蒂娜拉到与自己并排站立的位置,只是在这一瞬间,紧紧捏了一下蒂娜的臂膀。
罗德克·北啸眼神有些玩味的盯着蒂娜说道,“说说看,你是不是从东海贩卖过来的奴隶,是不是眼前这个男人成婚已久的妻子。”
“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你究竟是奴隶,还是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