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山叠峦间,云雾蔼蔼,一片迷迷蒙蒙之中,清泉流响。泉水很浅,才刚刚到能没过粉发少女膝盖的程度,稍稍撩起袍子,小脚就已踏入其中,连水花都激不起几许。
虽然因为赶路修行,少女的小脚一直以来都被靴袜严实包裹,可因为特殊的体质,那双白净的小脚上并无半分尘垢,泉水浸润过足踝,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莲香,萦绕在溪石之间,引得不少游鱼停驻,甚至轻覆其上。
不过,粉发少女的注意力显然未曾放在这番野趣之上。大多数时间里,她的螓首微低,把握着掌中骨戒一言不发,只有远处的动静实在大到过分时,才会悄悄抬眸望去,然后幽幽叹息一声。
踏入魔兽山脉一月有余,此刻的萧炎还在远处的山峦间苦修,又有药老相伴在左右,基本不需要姜缘缘多去花心思。
因为先前答应过药老,萧炎苦修期间不能随意帮忙出手的缘故,她还难得的清闲了下来,能在魔兽山脉这方险地流连还无人打扰。
只是太过清闲,对于她来说也并非什么好事。抬眸看不见少年熟悉的笑脸,她的心反倒不安起来,还要借助骨戒的帮助方才安定了心神。
“唔…”
她轻轻应了一声,不知是对骨戒中的爹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自从凭借脑海中残存的记忆介入萧炎的修炼与生活后,除了因身体实在有恙耽误了一些时间外,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大陆明面上的第一炼药师药老虽然开始时对她的身份颇有疑虑,但朝夕相处一同培养萧炎下来,算是建立了不错的信任。
而背后站着古族这一大陆巨擘的千金小姐古薰儿,虽说有足够的权势对付她,但那孩子性子本身不坏,两人之间虽说算不上什么朋友,但总不至于见面就争锋相对。
更可喜的是,在她和药老的悉心指导以及萧炎自身的努力下,如今的萧炎似乎比记忆中进步得还要快。
前些时日,萧炎已经晋升到了斗者三星,他所传授的功法斗技也都在刻苦研习,未曾懈怠,实力自然是水涨船高,没有遇到什么多余的阻碍。
一切的进展都太过顺利了,顺利到连姜缘缘都觉得就按照现在的步子下去,不出十年,萧炎就能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能够帮助姜缘缘复活爹爹的层次。
她本该高兴才是…
可是,实在是太顺利了,就和几千年前她带大顾清岚他们一样顺利…顺利到她心神不安,顺利到她心里犯恶心,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吐。
姜缘缘闭上眼,将心中翻涌的那股恶心感强行压制了下去,再睁开时,眸中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爹爹,我会成功的,对吧?但愿是我又在杞人忧天了…”
只是连姜缘缘都没有察觉到在她说话的间隙,她的注意力又飘向了远方,而眼底不知何时也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吼!”
山脉的这边,就显然不如姜缘缘那边那么岁月静好。低沉的兽吼自树丛传来,一时间整个林间都沾染上了腥风。
接着,一道瘦削的身影便从其中狼狈地探出身子,每落下一步都在原地留下极深的脚印。
而少年的肩上,悍然背负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要宽大厚实的巨尺,尺身黝黑无光,边缘甚至只有方方正正的棱角。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是一块被勉强削成尺状的铁块。
背负着这样一个大家伙在密林里,还要被畜生蹿来蹿去,少年此刻的压力可想而知了。
“老师!您老人家就不能帮帮忙吗?我都被这头孽畜撵了快半个时辰了…”
萧炎一边喘着粗气狂奔,一边仰起头,朝着身前不远处树冠的位置猛喊。
而在树冠上,药老倒是颇为悠然地飘在一根枝丫上,双手笼在袖中,笑眯眯地看着下方一人一兽的追逐大戏,一点动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帮忙?为师给你炼药,传你功法,还把玄重尺都借给你用了,你总不至于连一头一阶魔兽都搞不定吧?”
“那是一阶巅峰!都快突破到二阶了!”
“哦,是吗?那你就更该跑了,跑不过就等着被它当早饭吧。”
“你!”
萧炎一口气没接上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裸露在外的树根绊倒。他急忙扭身调整重心,背上的玄重尺却因为惯性猛地一甩,把他整个人带得往旁边歪去。
身后的狼型魔兽抓住了瞬息的机会,四蹄蹬地,张开血盆大口朝萧炎扑来。
见它来势汹汹,萧炎心中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脚尖在树干上猛地一蹬,生出一股新力翻滚出去,衣袍伴着魔兽的爪牙闪过,才不至于落得葬身狼口的下场。
“好险…”
“少废话,继续跑,它又转过来了。”
不知是身上实在没有力气了,还是被狼型魔兽撵过来撵过去,撵得受了一肚子气,萧炎突然一下刹住脚步,整个人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逐步逼近的身躯。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呢,他萧炎堂堂萧家男儿,被个畜生追来追去,还要被自家老师调笑,不还回去点什么他都咽不下这口气。
而那畜生见萧炎停下,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眼中凶光大作,四蹄发力朝他猛扑而来。
就在血盆大口即将咬合的瞬间,萧炎的身形忽的一闪,在狼型魔兽的视野中骤然消失。
下一瞬,萧炎猛跳而起,巨尺被他握在掌中,狠狠劈下。
“给我砸!”
尺身破空,带着沉闷的气爆声,势大力沉地砸在巨狼的头颅上。
闷响过后,便是骨骼碎裂的脆响。
巨狼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就轰然倒地,激起满地落叶。一颗泛着幽绿光泽的魔核从破碎的头颅中滚落而出,在晨光下微微闪烁。
不远处,萧炎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去,借着杵在身侧的玄重尺才勉强维持住身子。
他的衣袍早就被那头巨狼爪牙划开了好几处,还渗出了些许血滴,看起来颇为狼狈,嘴角却翘得老高。
“这小子,真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