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斗之气三段!”
高台之上,测验魔石碑前,面对着这五个有些刺眼的大字,少年面无表情。他的手掌紧握,或许是因为过于用力,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中,带来了一股钻心的疼痛。
“萧炎,斗之气,三段!级别:低级!”
石碑旁,中年男人只是冷冷扫了一眼碑上的信息,就见怪不怪地宣布道。
男人的话刚刚落下,广场上的人群便已经开始骚动了起来。
“三段?哈哈,看来我们的萧炎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天才’啊!”
“这种废物怎么还能待在家族里?真是把萧家的脸都丢尽了。”
“哼!要不是他的族长父亲,他这种废物哪里还能占着我们的修炼资源,死皮赖脸着不滚呢。”
“哎,曾经名扬乌坦城的天才少年,现在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惹怒了神灵大人了吧…”
耳畔,不屑的讥笑声还在持续,一声一声扎进少年的耳朵里。
他缓缓抬起头,清秀稚嫩的脸庞上终于不再无动于衷,眸子默然地在那些发出讥讽声音的面孔上闪过,脸上的自嘲之色更加醒目了。
“真是狼狈啊,萧炎…”
从那一年开始的呢?大概是在三年前吧。
当他从萧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斗者,跌落到斗之气三段开始,每一次的测验,都在重复着相同的场景。
萧炎,斗之气三段。
萧炎,斗之气三段。
萧炎,斗之气三段……
那些从前撞见他都会和和气气道好的同龄人,都像换了个人一样,对他极尽讥讽刻薄之词,好像他们的关系不是同族,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苦涩一笑后,萧炎落寂地转过身去,向队伍的最后一排走去,孤孤单单的,看起来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下一个,萧媚!”
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与方才叫到萧炎名字的时的哄笑不同,这个名字一出,不仅人潮中的议论声小了许多,还多出不少双火热的目光,牢牢锁在被叫到名字的少女身上。
她轻快地从人群中越出,脸上的笑容自信而甜美。与萧炎擦肩而过时,目光也只是停留了片刻,就甩甩脑袋继续向前走去。
然后,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将小手印了上去。
“萧媚,斗之气,七段!级别:高级!”
看清石碑上的文字,萧媚俏脸微红,笑容愈发甜美向着台下盈盈一礼,这才在更多赞赏的目光中下台,径直走向几位簇拥而来的姐妹,谈笑风生起来。
“萧炎哥哥。”
萧炎心中无比苦涩之际,耳畔忽然传来少女的轻声呼唤。
他一回头,就看到一位身着紫裙的淡雅少女站在他的身后,朝他侧头微笑着。
少女逐渐褪去稚气,显露出世之姿的小脸上,除了笑容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薰儿?”
萧炎喉咙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想对面前的少女微笑,却发现脸颊实在僵硬,最后只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你怎么过来了,不用去准备测试吗?”
“测试而已,随时都可以去的。”
薰儿摇了摇头,转而开口安慰道。
“‘苦练得来的本领,比那些所谓的数字有用多了’,萧炎哥哥以前不是这么告诉我的吗?所以我没关系的,萧炎哥哥也没关系。一次测验而已,不用放在心上的。”
没有关系吗…
三段斗之气的这个数字,已经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缠在他头上已经三年了。
代表着父亲在族中承受的压力,代表着那些刻薄同族对他的嘲笑,代表他或许…
或许真的就这样了。
“是啊,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家都习惯了,我也习惯了…”
萧炎摇摇头,显然并没有听进去这一通话,语气里有点自暴自弃。
“可是,萧炎哥哥…”
“下一个,萧薰儿!”
在众人的视线聚拢过来前,萧炎最后望了一眼即将成为焦点的紫衣倩影,就默默转身,消失在广场边缘。
他丝毫没有注意人群外的远处,有一道身影正随他的脚步而动。
......
月如银盘,满天繁星。
山崖之巅,萧炎斜躺在草地之上,嘴中叼中一根青草,微微嚼动,任由那淡淡的苦涩在嘴中弥漫开来...
他高举有些白皙的手掌,挡住了天空中巨大的银月,而后又低低垂下,遮住他自己的面庞。
“哎...”
回想起今天测验的一幕幕,萧炎心中的苦涩之意更盛,懒洋洋地抽回手掌枕着脑袋,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
“十五年了呢…”
“不开心了吗?”
一股极其浓烈的酒气,突兀的飘荡在少年的鼻梁边,刺激得他咳嗽了几声,险些将草根吞进喉咙里。
等他定睛望去时,只见一只皓腕端着壶酒悬在他的头顶。而在酒壶的另一边,则是一位裹着身黑袍,眼眸不解的望着他的狸面少女。
“不开心就尝尝看,味道挺不错的。”
平白无故被吓了一跳,萧炎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警惕道:“你是谁?”
“我?”
见少年一下弹开老远,动作所透露出的抗拒之意溢于言表,姜缘缘只好惺惺的把酒壶揽了回来,闷闷灌上一口。
她记得这招前几个月在酒馆时,对那些男人明明屡试不爽的,不知为何却对眼前的少年失去了作用。
“乡下来的巫女,接了你父亲委托。愿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姜缘缘。”
“巫女…”
听完姜缘缘的话,萧炎狐疑地打量起她这身行头:黑袍,粉发,红眸,精巧的狐狸面具,指间还佩戴着枚一看就很古旧的戒指。
硬要说的话,她倒是很符合巫女神神鬼鬼的行事风格,可这一身酒气……
酒鬼巫女,算是礼崩乐坏了吧…萧炎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
“姑娘是来找我的?”
“你是萧家的三少爷萧炎吗?”
“是。”
“那我就是来找你的,萧炎少爷。”
姜缘缘点头,用手拍了拍草地上的灰尘,接着便不顾萧炎古怪的注视,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身边。
“这…姜姑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要是放在三年前,来找萧炎的连数都数不过来。
至于现在,萧炎觉得应该不会有人会无聊到三更半夜,找一个斗之气三段的废物少爷消遣时间。
“我能治好你的病。”
“你说什么?”
“我能治好你的病,萧炎少爷。”
又吞下一口烈酒后,少女的俏脸烧蔓延上了微醺的红润,不过被面具遮掩,萧炎看不到分毫。
面对质疑,她既不羞也不恼,只是朝萧炎眨了眨眼,把话又耐心重复了一遍。
饶是萧炎仔细审视,也没有在她无比认真的面容上找出什么破绽,最后只好认定这个奇怪的姐姐喝醉了,开始说胡话了。
“不是我不想,实在是…实在是口说无凭呀。”
原地迟疑了良久,萧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向姜缘缘坦白了心中顾虑。
的确,沦落到三段斗之气的几年了,萧炎的父亲不是没想过办法,治他没法修炼斗气的病。
他老人家明里暗里寻访的人物,可谓是五花八门。除了一些正规的医师、炼药师,甚至不乏一些号称精通偏门术法,能沟通鬼神的巫祝。
结果,钱花出去不少,却都是白费功夫。甚至有几个明显就是信口雌黄的江湖术士,东西没少拿,事却从来不管。
以至于在那段时间里,族中长老对父亲的非议不断,连续大吵了好几架。
眼前这位,行头看起来还比不上以前那些能人异士,总不能单凭美貌就让萧炎相信她吧?
萧炎自认为,他还不是那种看到女孩不知所以的人。
“萧炎少爷是信不过我吗?”
“我…”
“那这样够吗?”
话音落下,她指尖忽地划过酒壶边缘。
一滴酒液溢出,悬停在半空中,随即,那滴水珠在月光下膨胀、扭曲,化作一朵微型的粉色火莲,静静旋转。
哪怕火焰本身没有发散多少温度,但萧炎体内的斗之气却疯狂震颤着。
“这是…什么火?”萧炎的声音发颤道。
“如今,可否能相信我了?”
“这…”
“要是明天还下定不了决心的话,我明晚再来问你好了。”
知道萧炎心中犹豫,姜缘缘也没有选择继续死缠烂打,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就抱着酒壶悠然而去了,仿佛刚才的邂逅,只是她一时兴起路过而已。
只留下还未被晚风吹散的浓郁酒气,以及一脸懵的萧炎。
“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离开。这个巫女姐姐,真是个怪人呀……”
萧炎心中还在细细勾勒姜缘缘的轮廓之际,身后的小径上突然传来了一道爽朗的笑声。
“炎儿,还没睡呢?”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