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雀鸟低鸣。
萧家宅落的一处静谧院落里,几根蜡烛被点亮在木桌上,将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小房间照的亮堂了些。萧炎静步跟在少女身后,表情不怎么自在。
这处幽宅,就是父亲安排给他们俩今晚的去处了。
倒不是因为父亲不想安排更好的地方,只是姜缘缘说安静点的地方好探知病情,所以也只好就从作罢了。
萧炎伸出手掌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然后微微用力,把脑袋扭了回来,强迫自己不去看里屋那道掠动的倩影。
“等女孩换衣服什么的,真的很麻烦呀…”
萧炎无奈笑了笑。
在被那个叫姜缘缘的巫女姐姐带到这里后,他就一直被晾在这里了。说是“这身袍子平时沾了些脏东西,不太方便接下来为你治疗”,换衣服去了。
虽然萧炎并没有看出来她的衣服脏在哪里。
而且萧炎并不是没有等过女孩子换衣服,印象里就薰儿他都陪过好多次了,知道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
可他也实在没想到会要那么久,以至于连桌上的蜡烛都烧掉小半截了,里屋还没个动静。
“我说姜姑娘…”
少年等的内心有些烦躁,没忍住就想出声催促一下,没承想刚一开口,就正好撞见了一只揭下面具的小手。
面具被她随手搁在桌面,而面具之下的真面目,则被萧炎的呼声吸引住,微微偏头望向萧炎。
“萧炎少爷?”
烛光之下的少女的那张侧脸,白净冷峻,有几缕粉发搭落其上,轻轻颤动,并不让人觉得纷乱,反而平添了几分娇柔。
而这样的一张娇颜,此刻却微启着朱唇,望向萧炎的眸子里还带着点疑惑,一眨也不眨。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啊…没有没有。”
直到姜缘缘再次开口,少年才如梦方醒般地摇晃着脑袋,想要掩饰脸上的尴尬之色。
“那就好…那萧炎少爷把上衣脱了吧。”
“啊?”
听到这话,萧炎脸滕地一下,从额头瞬间红到了脖颈,“我也要脱吗?”
“对。”
姜缘缘自顾自地打量起房中央早已盛满热水的大木桶,思量着接下来该如何下手。
也许是太专注了,她并没有瞥见萧炎的窘态,自然也不知道他心中是如何所想。
“待会你要泡进去,隔着衣服,我的符箓治疗效果会大打折扣。”
“能,能不能不脱啊…或者,隔着层薄衫也行…”
萧炎仍然不死心,嘴里继续挣扎道。
“你放心就好,我又不会害你。”
闻言,姜缘缘的秀眉微微蹙起,语气里似乎有点被质疑了的不高兴:“符箓阵法的道理,我爹爹都教过我了,我现在也是略懂几分的。”
“你现在体内的气旋混乱淤塞,需要外力引导。只有把衣服脱下来,我才可以看清你体内的各处穴位。”
“我不是信不过你!”
萧炎急急摆手,声音却显得更加窘迫了,“是…是…”
他是了个半天,几句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在少女清澈目光的注视下,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说出来反而显得他心思不纯。
看着少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羞涩模样,姜缘缘先是一怔,可细细一想,她的唇角就向上扬起了极小的弧度。
她明白萧炎的意思了。
“小小年纪,心里想的倒不少。”
姜缘缘轻轻敲了敲萧炎的脑门,便耐心解释道。
“符箓阵法一道,往上可以直通天象;往小了算,人体的各处穴位也同样适用。要是有衣服挡住,点错了你的穴位,可是会伤到你的。你可明白?”
“哦…”
好说歹说,晓以利害,萧炎最终还是没有抝过姜缘缘。
他只得面红耳赤地脱掉上衣,也不管水温滚烫,噗通一声浸了下去,只留出个烧的通红的脑袋在水面上。
毕竟就算姜缘缘说了不在意,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可能真的不在意吧。
“闭目,凝神。”
姜缘缘面色恢复平静,走到木桶边。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手臂,指尖忽然泛起淡淡的光晕。
“尝试感受你体内斗之气旋的位置,无论有多微弱。”
萧炎连忙照做起来,努力摒弃心中的杂念。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一只清凉柔软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肩井上。指法看似轻巧,落下的瞬间却有一丝粉色的火苗,顺着指尖钻入其中,狠狠刺向萧炎体内淤积。
“唔!”
萧炎紧紧咬住牙关,嘴里闷哼了一声。
姜缘缘的手指却并未停留,带着那抹粉色流火,遵循着记忆里的轨迹,蝴蝶穿花般迅速点向少年周身大穴。
膻中,气海,命门,足三里…
每一下带来的痛感,都比前一下要更加剧烈,尤其是那些斗之气都无法流经的经脉节点,痛楚尤为清晰,刺激的萧炎额头青筋暴起。
萧炎的嘴唇咬出了血印,双手紧握成拳抵在桶壁上,却硬是一声未吭,只有粗重的喘息在房间里回荡。
他能感到,伴随着非人的痛苦,体内那沉寂已久的斗之气旋,似乎真的被这种外来的力量撬动几分。
虽然依旧混乱,却不再是死水一潭…
在萧炎紧闭双眼,全力对抗的时候,姜缘缘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她指尖的火焰输送稳定而准确,既在最大程度上刺激了萧炎的经脉穴位,又恰好控制在他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内。
一直持续到蜡烛烧掉半截,姜缘缘终于收回了小手,指尖的莲华悄然消散。
而萧炎,则是如同虚脱了一般,整个人瘫软在木桶里,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
“结束了。”
她拿起一旁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看着桶里面色苍白的少年,轻声提醒道。
“这些手法,都是我爹爹教给我的。以前,用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没有人能忍住不叫出声的…”
她先是顿了顿,默默看了看着萧炎几秒,才又接着道。
“所以你很勇敢,萧炎少爷。”
“是,是吗?”
被人夸奖,本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更何况被一个漂亮姐姐夸奖。
萧炎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朝姜缘缘微笑一下,却只牵动了几片酸痛的肌肉,声音虚弱道。
“原来,我除了修炼之外,还有这种天赋啊…哈哈…”
“嗯。”
姜缘缘嘴里应着萧炎,一边翩然起身,正想从矮椅子上将叠好的衣服递给萧炎,目及到一物时,身子却猛的一抖。
“诶?姜…姜前辈,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戒指。”
少女好像没有听到萧炎的话一样,捻起那枚戒指仔细打量起来。
不知那枚戒指是不是暗藏玄机,反正它在姜缘缘的掌中辗转把弄半晌,也没有把它放下。
如果姜缘缘没记错的话,戒指里面可还藏着一位老人家的。
莫不是因为忌惮她的存在,迟迟不敢现身吗?
“看了那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老先生?”
深宅之中,烛火跳动。
姜缘缘的声音低低的,但在萧炎心中引起的震动一点都不小。即便大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精神也很是疲惫,他还是好奇地探过头去。
可萧炎在少女的俏脸和那枚再熟悉不过的戒指上来来回回,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难不成这个漂亮姐姐操劳过度,刚才累出幻听了?
“姜姑娘,这…”
“安静。”
姜缘缘并不理睬萧炎,只见小手微动,粉色火焰就蜿蜒曲折,流淌进了萧炎那枚戒指之中。
紧接着,戒指的周身就浮现出森白的流影,与粉芒剧烈碰撞起来,激起一片电光火石。
“哎…”
一声无奈的叹息声,自戒指中传来。随即,戒指上就悠悠飘起一片白雾,不多时就凝聚成了个身着淡蓝衣袍,须发皆白的老头子。
老者先是扫了一眼还在桶里穿衣的萧炎,看的萧炎直发毛。然后,便是完全落在了姜缘缘身上。
“现在的小娃娃,眼力倒是不凡,请人的方式是不是太直接了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