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虽然带着几分调侃,但老者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在话音落下的刹那分外严肃。
他近乎透明的手掌抬起,食指与拇指似是漫不经心地一搓。
噗!
一缕森白妖异的火焰已然浮现在老者掌心,比起姜缘缘那团粉色火焰竟是不落下风。
“小女娃,你的身份,怕是也不简单吧?”老者幽幽道。
粉白两色的火焰跃动,森寒与炽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就瞬间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而火焰的源头的两人,视线更是碰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好似在沉默的间隙,两人就进行了无数次交锋。
“两,两位前辈…”
就算再搞不清楚情况,有一点萧炎还是很清楚的:一定不能让两位大能在这里打起来。
要是真闹起来,他萧炎个人的安危都是事小,萧家的产业岂不是要被毁于一旦了吗…
“这里毕竟是萧家内宅,不如...我们一起好好谈一谈呢?”
萧炎的话,暂时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姜缘缘在犹豫了片刻后,终于还是听了萧炎的话,将粉色莲华收入掌中,拂袖坐下。
而漂浮在半空中的老者,在目睹了少女先做出的妥协后,也是轻咳两声,把森白火焰收了回去。
小小的房间里,三人各据一方,空气里安静的可怕。
或许是出于刚才出手治病的情谊,萧炎下意识朝姜缘缘那边靠近了些,用手拢着嘴,凑近姜缘缘耳边道:
“姜前辈,这位老先生是谁啊?”
少年的耳语温热而带着湿气,毫无阻碍地撞进少女的耳中。
姜缘缘的心思,此刻全投在老者那边,哪里会想到少年会在她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凑到这么近的距离耳语,身子一时微微发颤。
要是在以往,有人敢不经过她的允许就如此逾矩,哪怕只是声音和气息的侵入,她都不会手下留情一点的。
可面对萧炎,不悦抵触的情绪却没有如同预料那样涌来。姜缘缘的心中,反而生起一丝无可奈何。
“他嘛…还记得你三年以来,每次修炼的时候,指间传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吸附感吗?”
心中暗叹了口气后,姜缘缘把头一撇,缓缓道。
把问题抛回去,然后稳稳占据话语权,才是她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问他就行了,何必问我呢。”
“三年以来…吸附感…难道说,”
萧炎猛地回过头,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无奈笑着的老者:
“老先生,姜前辈说的都是真的吗?难道三年以后,都是你一直在偷偷吸走我的斗之气?”
“额,这个嘛…当时…”
做贼就会心虚,更何况是偷偷享受了萧炎三年斗之气供奉的老者呢。
面对一脸怒容的萧炎,老者只得一边思索着说词,一边慢吞吞地回应着。
“你个偷斗气的贼!”
还没等老者把话说完,萧炎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抓起那枚戒指,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
“把我的斗气,全都还给我!”
黑戒撞破陈旧的窗纸,化作一道流光,一下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可就在戒指脱手飞出的刹那,萧炎的脑中突然一嗡,母亲临终前将戒指放在他掌心,那张依依不舍的脸清晰浮现。
“遭了,那是母亲留给我的!”
萧炎的愤怒瞬间就被极致的恐慌取代,脸色由红转白。他甚至顾不上穿上鞋子,就把椅子甩到一边,踉跄着扑向窗口去抓。
可手里哪还有什么戒指,他只抓到了冰凉的晚风,以及细密的雨珠。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正当萧炎扶住门框,想要冲出房间时,一点朦胧的白光,自夜色中悄然亮起。
那枚被萧炎全力扔了出去的戒指和老者,竟然又稳稳当当地落回了房间的小木桌上。
“小家伙,你这尊老的礼节,可得好好补补课了。”
老者看着萧炎更盛的怒意,神色彻底郑重起来,只见虚影飘近了一些,缓缓道:
“小子,老夫名为药尘,之前借你的斗气温养灵魂,虽然不是有意为之,但确实是事实。”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话锋却由此一转。
“老夫既然受了你三年供养,欠了你的人情,就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不会亏待?”
萧炎余怒未消,依旧不依不挠地质问着:“什么东西能赔我这三年的屈辱?!什么东西能换回来我失去的东西,你说啊!”
被小辈如此顶撞,药老却并不生气,虚幻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他迎着萧炎愤怒的视线,迎着姜缘缘静默旁观的目光,慢慢吐出了两个字:
“炼药。”
咕咚…
萧炎咽了咽口水,留下无比清晰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之中。
炼药。
讲起来不过两个字,就算现在取来笔墨,把它写纸上,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惊得萧炎大脑一阵嗡鸣,心思完全搅成了乱麻。
“药老先生是炼药师?”
不自觉地,萧炎连语气都客气了几分,
对于修炼斗气的修士来说,能把草药灵宝里的精华提炼而出,为人所用的,才能算是真正的炼药师。
在加玛帝国,乃至整个西北大陆,炼药师就是权势的象征。
每个登记在帝国炼药师工会的炼药师,都会得到帝国资源的扶持。
当年父亲为他求药,特意去寻访过几个炼药师。萧炎到现在还记得,那些家伙脸上不可一世的样子。
即便如此,父亲不仅需要出重金来买丹药,甚至还得毕恭毕敬地道谢。
炼药师一途的殊荣,由此可见一斑。
“怎么,现在知道用‘老先生’了?你小子刚才扔戒指的牛劲呢?”
药老将少年脸色的变化尽收眼底,抚着花白的胡须哼笑一声。
“既然知道了老夫的能力,那你可否想学?”
“想…想也不一定要和你学吧,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炼药,姜前辈也会的吧…况且,你吸我三年斗气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怎么说翻篇就翻篇了?”
虽然炼药师对于修炼者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萧炎也的确有所动心动心,但心里的那份别扭还是让他改了口。
毕竟,药老就算再如何说他会炼药,现在也口说无凭,而萧炎可是真真实实地受了三年白眼了。
一想到这,萧炎的余光一瞥,很自然地就想求助刚才帮助了他,又看起来和药老不太对付的姜缘缘身上。
“你不用看我,我也不会。”
谁知,姜缘缘却没多少要当护花使者的意思。
她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然后摊开了小手,表示了无能为力,不会就是不会。
“小子,知道求助于强者是好事。”
目睹了萧炎吃瘪,药老便是爽朗一笑。他的身形降下地面,上下打量了萧炎一番,才又悠然道。
“不过,论及炼药一途,放眼整个加玛帝国,乃至西北大陆,可没人能在老夫面前逞能。”
“既然已经吸了你的斗气,老夫就能保证,让你一年之内就重回斗者,如何?”
“此话当真?”
“当真。不过,你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东西?”
“弟子萧炎,拜见师傅。”
能够成为炼药师的机会,和心底里的那几分别扭感,萧炎当然知道该如何取舍。
俗话说得好,别扭能当几枚丹药吃?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端正正地在药老面前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才又回到座位上。
“好,既然拜入我门,往日的事情就暂时揭过。日后只要你刻苦去学,便是那所谓‘丹王古河’,也唯有站在身后的份。”
药老安然接受了萧炎的全礼,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还丹王古河…要是能比过丹王古河,至于躲在戒指里吸我斗气吗…”
“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弟子是说老师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