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挺胸,直背,用大点力气。”
“姜前辈,我不行的…”
“你不是说想要变强的吗,这么懒懒散散怎么能行?”
“放过我吧…”
“不行,继续来。”
萧家后山,晨光初升。
前些时间还吵吵嚷嚷的萧家,在折腾了好多天后,又回到了原本安静的气氛中。该修炼的修炼,该做事的做事,好像一切并没有什么变化。
满头大汗的少年刚刚从地上爬起,眼前就又有粉拳袭来,把他一下轰倒在地,眼冒金星。
“咳!咳咳!”
萧炎甩了甩粘在衣衫上的枯枝败叶,挣扎着撑起了上半身,此刻正剧烈咳嗽着。
而前方不远处,那道粉色倩影在原地摆好起手式,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好像刚才那无比迅捷的一拳,只是随手摘掉肩上的一片落叶那么简单。
“萧炎少爷,起来。”
“求你了前辈,能稍微让我歇歇吗?”
手脚并用下,萧炎方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讨好地笑道。
这都是今天早上的第几次了…十次?二十次?萧炎也记不清楚了,但总之不会少。
距离纳兰嫣然上门那天,都已经一个月了,这位姜前辈表面上说着不在意,也半点都没再提过他做过的蠢事,可这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一点。
没有任何花拳绣腿,每次摔打都实实在在地,专挑最疼的地方来,害得他的胸口只要稍微移动,就会火辣辣的疼。
是不是暗地里记他仇了?
“该休息的时候,我自然会让萧炎少爷休息。”
姜缘缘无视了萧炎求饶般地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
“斗气修炼,需要以强韧的体魄为基础。你这段时间斗气突破迅速,要是体魄跟不上去,会对修炼有不好的影响。”
少女一脸认真地为萧炎解释,而在萧炎看不见的地方,小手缓缓凝聚成拳。
“这套体修之法,是我家乡那边传来的,每一拳每一掌都有它的道理,不会害了你的…”
“所以,再来。”
“还来?”
话音未落,看似纤细的手掌便已携着一股巧劲,再次印在了萧炎躲闪不及的肩膀上。
“唔!”
这次的力道比起之前更甚,萧炎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整个人就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接着,萧炎又躺回了泥地上,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不痛的地方。
他望着头顶逐渐亮起的天空,半晌都没有动弹一下,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偏偏这时,耳边又响起了如同催命一般的声音。
“起来。”
该死,这是人能练的法子吗?
在乌坦城里,即使是再怎么技术拙劣的铁匠,打铁也得一锤一锤慢慢来,他这简直是被姜缘缘按在石板上硬砸呢!
说是柔弱姑娘,可在萧炎看来,正向他缓缓靠近的姜缘缘,恐怖程度简直与猛鬼无异了。
虽然还是坚持站了起来,但他的嘴里不免泛起了一阵嘀咕。
“姜前辈家乡的人,怕不会都是魔兽吧?正常人哪里经得住这种练体的…”
话说出口,萧炎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几乎是同时,周遭安静了下来。
而那位缓步走来的姜前辈,忽地停住了脚步,望着萧炎一句话也不说,就静静地看着。
可偏偏是这种诡异的平静,却让萧炎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完了。
“对,对不起,姜前辈!我胡说的,我就是摔糊涂了,口不择言!前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说废话,再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直到日升枝头,林间雾气散尽,姜缘缘终于叫了停,自顾自地走向不远处的一块巨石,盘膝坐下。
而当姜缘缘闭目,开始凝神时,萧炎这才敢彻底松懈下来,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连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哎…”
他偷偷瞄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个月以来,因为药老的身份特殊,需要隐藏踪迹,在外人尤其是父亲面前,都是姜缘缘一直在顶着教导他的名头。
实际的修炼上,药老负责炼制一种效果惊人的“筑基灵液”,并规划斗气修炼的路线;
而姜缘缘,则是接手了这堪称惨无人道的体魄修炼,以及…大部分的花销。
萧炎是偶然从药老的口里得知的。
那些用于辅助练体、缓解疲劳,甚至是他每晚药浴中用到的药材,很多都是姜缘缘直接提供或者默默购置的,而姜缘缘甚至从来都没向他提起过。
“人家出钱出力,严格教导,自己却口无遮拦,说出那样冒犯的话…”
一想到这,萧炎低下了头,心中的愧疚和后怕又多了几分。
得亏姜缘缘刚才下手又重了些,此刻应该把心中的不快给发泄出来了,要不然萧炎心里可能会更过意不去。
“好了,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吧,小炎子。”
看着眼前少年的愁容,药老抚须笑道,在晨光下显得分外温和。
“修炼嘛,讲的就是一弛一张,偶尔也需要静下心来,看看这天地晨昏的,心里想那么多干嘛。”
“是,老师。”
虽然心中还是有着几分茫然但萧炎还是乖乖点了点头,伴着不远处的姜缘缘坐下。
“一个月的苦修成效还算显著。”
药老眼中带着明显的赞许。虽然知道萧炎天分不错,可这一个月以来的成果,着实喜人。
“小炎子,你体内的斗之气,如今已经稳固在了四段巅峰,距离突破五段,不过一线之隔。我与姜姑娘固然提供了帮助,但与你自身的勤勉也分不开。”
“都是老师和姜前辈的功劳。”
“你还是过于自谦了…不过斗气晋阶虽然可喜,体魄方面的修炼也不能落下。你这半个月的练体,自己感觉怎么样?”
闻言,萧炎恍惚了片刻,显然是没想到老师会问起这个。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感受那股依然存在,却又开始慢慢习惯的酸痛,以及隐约增长的力道,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了少女。
“姜前辈,您觉得我这样练体,练的怎么样?”
“要听真的,还是要听好听的?”
“额…请前辈直言。”
“很弱,在我教过的人里面,没有遇到过底子这么差的。”
姜缘缘秀眉挑起,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给出了她的评价。
“…”
萧炎脸上的期待之色瞬间僵住,然后如同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心里因为斗气进步而生出的喜悦,被这盆冷水瞬间浇的透心凉。
虽然萧炎早有预料这位前辈不会说什么好话,但“很弱”、“底子最差”这样的评价,还是太过打消热情了。
巨石上的气氛,因为少女的一句话冷了下来,就连药老都暂时沉默起来,眼神深邃。
就在萧炎低下脑袋,感到一阵难言的失落时时,少女清脆的声音又缓缓响了起来。
“不过,你很耐打。”
虽然不太理解,明明是萧炎想要她实话实说的,可真的实话实说后,整个人又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大概心中不喜欢看到萧炎这个样子,被勾起心绪的姜缘缘索性决定宽慰他几句。
她的目光,在萧炎手臂几处还未消退的淤青上停留了很久,似乎是觉得这个描述不够准确,又补充道:
“倒下那么多次,每次都能很快爬起来。嘴上一直喊停,却很少抱怨。”
想起过去半个月来,少年无论风吹雨打都在山中不曾停顿的身影,姜缘缘点头肯定道。
“这一点上,你不弱。”
“啊…啊?”
这其实不能算是安慰。
至少不是萧炎理解里,那种鼓励式的安慰,更像是姜缘缘在脑海里搜刮出来几个词语,然后临时拼凑出来的话。
可奇怪的是,就是这般生硬变扭的肯定,却让情绪有些低落的萧炎为之一振。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姜缘缘。
阳光正盛,将她的侧脸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粉唇仍在张开闭合,闭合张开,还在说那些她心里认为的,萧炎听着会开心的话。
“那是因为我答应过姜前辈,要变得更强,才能帮得上你的忙嘛,这顿打可不能白挨。”
萧炎小脸涌上一股红润,轻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