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加列家的护卫面色铁青,互相交换着眼神。
没办法,自家少爷在萧炎他们手上,稍有差池弄伤了加列奥,家主大人的怒火他们可承受不起。
两方就这样陷入了僵持,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敢率先动手,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直到几息后,靴底触碰地面的脆响从人群里传来,几名加列家的护卫皆是身子猛颤,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之处。
人群中不知何时分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一道粉发倩影浮现在视野之中,缓步走到了萧炎身边。
“你手怎么样?”
“还行,废不了。”萧炎嗓音干哑,故作镇定道。
姜缘缘微微俯身,指尖修长白皙,也不管萧炎答不答应,轻轻触碰上了他的伤口。
“嘶!”
“你还说没事,是笨蛋吗?”
姜缘缘的眼底涌上一抹怒色。
她的小手上抬,悬停在萧炎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指尖悄然泛起一抹极淡的粉色光晕。
萧炎伤口处如同火燎的剧痛,迅速消退而去,翻卷的小块皮肉,也开始以肉眼可见速度收拢愈合。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很远,但那种骇人的伤势,还算是勉强止住了。
做完这些,姜缘缘才缓缓转过头,俯视正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加列奥,冷冷道:
“我问你,哪只手犯的贱?”
“咳咳…你这贱女人!你!咳咳…”
身为堂堂加列家的少爷,以斗者之资被两个斗之气的小屁孩打倒,连鼻子都被打塌下去几分,到现在血流不止,这就已经足够丢脸了。
要是还能被这么一介女流之辈居高临下地质问,他加列奥以后还有脸在乌坦城里混吗?
“贱女人,我告诉你!你…”
加列奥恶狠狠地咽下一口血痰,他挣扎着抬起脑袋,正欲咒骂,就看到了姜缘缘因为嗔怒而微微泛红的俏脸。
纤细白嫩的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领,因为过度用力的缘故,少女的粉唇还在微微发颤,幽兰般的吐息一阵一阵打在他的脸上,让他身上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咕咚…”
加列奥咽了咽口水。
自打成年起,他在乌坦城的这几年里留下了不少的风流名声,虽然不至于夜以继日地放纵,但也算得上是猎艳无数了。
可他哪怕是搜肠刮肚,也寻觅不出这样一张娇颜,美得惊心,美得能让他短暂忘记屈辱和痛苦。
可惜天不遂人愿,脖颈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很快就将他猛地拽出了温柔乡。
“我再问一遍,是哪只手犯的贱?”
姜缘缘五指收拢,指尖精准地锁住了加列奥的气管,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继续道。
她的力道其实不算太大,并没有到能活活掐死加列奥的地步,却又恰到好处,刚好能让他感受到窒息的痛苦。
“放开…你这贱女人!咳咳…我可是…加列毕的儿子!咳…”
加列奥的声音嘶哑变形。
他努力想去掰开扼住他喉咙的纤手,但刚一抬手,脑海里就因缺氧而感到昏厥,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我爹来了…你们咳咳!都得死!”
或许是觉得手中的臭虫实在聒噪,又或许是问题没有被回答,姜缘缘的脸色愈加阴沉。
“吵死了。”
粉色流光自少女的皓腕中流淌而出,不过须臾之间,就已经缠上了加列奥的两条手臂,从指尖到肩头。
下一刻,姜缘缘的小手一收,两条被粉色流光缠绕住的手臂,就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血管,经脉,骨骼,皮肉…
通通没有留下,连粉末都没有,就好像那两条手臂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啊啊啊啊!”
加列奥的惨叫声,回荡在整条长街上,所有人都能听得清。
剧烈的疼痛下,他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的每一块皮肉都在疯狂抽搐,鼻涕眼泪口水合着血污,一起从他身上涌出。
逃!必须要逃走!
必须要离这个疯女人远点!
加列奥甚至忘记他已经失去手臂了,下意识地猛甩着肩膀,双腿胡乱蹬踹,竟然真从姜缘缘手中挣脱出来,翻滚了好一段距离。
可就当他快要滚到一名加列家的护卫脚下时,宛若梦魇的女声再次降临:
“我没说你可以走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条火链从姜缘缘掌心爆射而出,更加凝实,色泽上也更深。
加列家的几名护卫甚至还来不及伸手,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被姜缘缘缠住脚踝,生生拉了回去。
加列奥向前蹭爬的势头骤然止住,他惊骇地回头,看到少女的靴底悬空,朝他的脸狠狠踩下。
“放了我…唔…我什么都能…啊啊啊啊!”
目睹着加列奥徒劳的挣扎,听着已经完全变了调的哀嚎,姜缘缘的美眸之中却没有丝毫怜悯,反而诡异地兴奋。
她甚至舔了舔嘴唇,似在品味脚下之人痛苦的滋味。
而她的眸子里,往日里的古井无波正在破碎,一抹空洞的黑浊正在急剧蔓延,投向围观人群的目光愈加贪婪。
心已经完全乱了。
“姜前辈…”
萧炎口中喃喃,心底只觉得莫名的无助。
他觉得现在这个姜前辈,好陌生…
萧炎认识的那个姜前辈,虽然平时待人冷冰冰的,看起来一点也不近人情,却是萧炎见过最温柔的人之一。
她会在萧炎受伤的时候耐心包扎;会为了安慰萧炎,笨拙地去夸奖;还会相当温柔地把钱袋塞到萧炎手里,催促萧炎去做该做的事。
他突然就有一些害怕起来,怕自己再不有所作为,原来的姜前辈就真的回不来了。
“姜前辈,醒一醒啊!”
“唔…”
姜缘缘的俏脸高扬,小腿的力道更加惊人,直踩得脚下传来一股牙酸的骨裂声。
正在兴头上时,突然被人扯住了衣袖,姜缘缘心中自然是极为不满。她的素手探出,想要揪住扰人雅兴的家伙教训一番。
可当她真的面向那人时,手中的粉芒却猛然一颤。
“姜前辈!”
“萧…萧炎?”
意识终于回归到了姜缘缘的身体中,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年焦急的面庞,以及拉住她衣摆的发抖的手。
姜缘缘并不知道,眼前少年的态度为何会如此急切,可她却从少年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些东西。
萧炎在害怕。
“他在怕谁?怕…我吗?”
“可我不是为了帮他吗…”
望着萧炎眸中倒映出的自己,姜缘缘的脑海异常混乱。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随即填满了她的身心,力量好像一下子就被抽空,连带着那股粉芒都黯淡了下来。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突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连直面众人的勇气都失去了。
“带着你们的主子,现在,滚。”
姜缘缘无力地开口。
闻言,加列家的几名护卫才如蒙大赦,赶忙从姜缘缘的脚下,接过自家不知死活的少爷。
他们什么也没敢说,只是哆嗦着偷瞄一眼姜缘缘,就把加列奥给架在了背上,头也不敢回地逃走了。
“我们也走吧…”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身影,姜缘缘心中的恐惧却丝毫没有消退,还在愈演愈烈。
她需要离开这里。
立刻离开。
她需要一点真实的东西,来确定她自己还是姜缘缘,而不是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念头一起,她的目光,就仓促地落在了萧炎身上。
少年正试图在薰儿的搀扶下,向姜缘缘走近,饶是无比虚弱,眼神也仍然固执地跟着姜缘缘。
就是这一眼,让姜缘缘一团乱麻的脑海清明了些许。
她几乎没有任何地思考,就抓住萧炎的手,也顾不得血污粘上她的袍服,匆匆开口。
“我们也走,萧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