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后宅,清晨。
感受到晨光带来的阵阵暖意,床榻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她撑起身子,粉色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却顾不上打理,像是还没从宿醉带来的痛楚中缓过神来。
按理说,就算姜缘缘不是净莲妖火,以如今仅仅只有斗皇的修为,就足以驱散寻常酒水的那点烈性了,绝不可能一晚过去,还被恼人的酒意缠上。
好吧,姜缘缘承认她其实就是想要喝醉。
毕竟喝醉之后,她心底里那些诸如爹爹的灵魂感知又弱了几分啦,越来越越紧迫的时间啦,那张污秽垢面的人脸啦,以及萧炎对她的害怕啦…
那些沉重的东西,都会随着姜缘缘的意识一同沉入深海,让她偷得片刻喘息,不至于总绷的那么紧。
这叫做忙里偷闲…
反正爹爹当初是这么和她说的,所以哪怕身体会难受一点,姜缘缘喝酒也不习惯用斗气去驱散酒意。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萧炎应该已经修炼挺久了吧…我再不去,他怕是要等不及了。”
萧炎一个做后辈的都能如约守时,她一个当前辈的懒懒散散的,像什么话?
抬眸望了眼窗外越加耀眼的晨曦,姜缘缘掀开被子,小脚踏入软靴之中,缓步走到梳妆台前。
对着房间里的那面镜子,她轻轻拿起木梳,将凌乱长发一下一下束成高高的马尾,让镜中的娇颜多少显得干脆利落一些。
做完这些,她就开始收拾起近些天来堆积在桌上的杂物,像是喝光的酒坛,就被她扫到墙角,而随意摊开的古籍,她则摆放整齐,然后一同收入古戒中。
如此细致入微的打理,自然很快就看到了那张与周围物件格格不入的纸片。
是一张折叠的不算整齐的纸片,被空碗压住了一角。姜缘缘迟疑了片刻,便伸手将它拈起,展开。
她垂下眸子,细细看去:
“姜前辈,酒多伤身,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喝那么多酒了。我向厨房问了萧家常用的醒酒方子,抄录在下面,或许对姜前辈有用。”
下面果真工工整整的写了几味草药和煎煮法子。
而在纸张的最末尾,大概是觉得写下的话太过板正,少年还笨拙画上了一个简单的圆圈,点上两点算是眼镜,再扯起一个上扬的弧线。
这样憨拙的笑脸,不用猜都知道是出自萧炎的手笔。
姜缘缘的目光落在笑脸上,纤指轻轻抚摸着那条上扬的弧线。
她仿佛能看见昨夜少年背她回房后,又找来纸笔,拧着眉头写下这些字句,或许还对没画好的笑脸涂涂改改了好几次,最终才把它悄悄留在桌上的样子。
姜缘缘的心中,一种让她感觉极为陌生的情绪悄然漫过心间,而她清冷的面庞上,竟是模仿着纸上那张笑脸,微微地扬起了一丝弧度,宛若春光乍泄。
“真笨啊,萧炎…”
姜缘缘轻轻叹了口气。
她将纸条重新叠好,收入骨戒之中,然后整理了一下袍子,将心中的波涛都稍稍收敛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姜缘缘来说,也该去指导那个让人放不下心的小家伙的修炼了。
……
巨石之上,萧炎正盘膝而坐调理着生息。今天的修炼强度对他来说并不算小,加之本就心乱如麻,以至于他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去。
此种情况,当然是与姜缘缘对待他的态度有关。
倒不是说姜缘缘对待他有多冷淡,毕竟这位前辈平时在他面前,都是喜怒不行于色的,待人冷一些,萧炎当然能够理解。
可是…姜前辈是不是有点太平淡了。
或者说有点太公事公办了,仿佛昨晚月夜下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泡沫,只要太阳一升起,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看到姜缘缘没有沉浸在过去里悲伤,萧炎很高兴。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底里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而他心神不宁的姿态,恰好被姜缘缘尽收眼底。
“怎么了,萧炎少爷,是昨天的伤还没好吗?”
“好,好多了!老师给的丹药效果很好,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听到姜缘缘的问询,萧炎猛的抬头回答道。
“那就好…你先自行调息,将药浴所需的药材备好,我到时会到你房间里来。”
“好的,姜前辈。”
萧炎抹了把汗,朝姜缘缘恭敬道。
“姜姑娘调理的手法确实精妙,小炎子的根基,是越打越扎实了。”
药老幽幽飘出,朝姜缘缘笑道。
“药先生过誉了。”
姜缘缘并未对药老的夸奖有太多表示,她缓缓闭上眼睛,也开始起调养心神。
“根基虽好,但经过昨日坊市那一遭,老夫觉得光有根基和斗气还不够,斗技的修炼也不能放下。”
药老飘近了萧炎一些,打量了他身上一番,语气转而认真起来:
“小炎子,你如今与人交手,除了那几手粗浅的黄阶斗技,还有什么别的手段?”
回想起坊市中面对加列家族护卫时的束手无策,后来若非姜缘缘出手,他与薰儿真的可能陷入陷境,神色不由一黯:
“老师,以我现在的级别,家族所能分配给我的斗技,最高都只有黄阶中级,威力有限,变化也少…”
“嗯…黄阶低级的东西,确实配不上现在的你,不如看看这个。”
药老点了点头,对萧炎的话一点也不意外。
只见他的手指在空气中一点,一道淡白色的光芒在药老指尖绽放,凝聚成一卷虚幻的卷轴。
卷轴缓缓展开,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还有一道道复杂的人体经脉图。
“老师,这是…”
“玄阶高级,八极崩。”
“玄,玄阶高级?!”
萧炎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虽然心说不要表现的像没世面的样子,但他的呼吸还是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喉咙里的吞咽声显得格外清晰。
毕竟,那可是玄阶高级的斗技啊!
在乌坦城里,哪怕是萧家的祖传功法雄狮怒罡,都没有达到这个级别。那还是功法,不是斗技。
“还好吧,当年那个人求我炼药,拿着这本斗技求了我好久,我勉为其难才收下来的。”
药老说的很是轻描淡写,仿佛他给萧炎的并不是翻遍萧家都找不出的高级斗技,而是一颗哄小孩的糖豆。
“老师…这个,这个真的给我呀?”
“怎么,不想要?不想要我收回去了啊。”
见萧炎犹犹豫豫的样子,药老作势就要抬手。
“别别别!”
萧炎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把卷轴往怀里一搂,“我要,我当然要了!”
可真搂住了,他又觉得怀里空落落的。
刚才的卷轴不过是药老用灵魂力量所凝聚的虚影,实体则在他老人家手里安安稳稳地躺着呢。
萧炎的手臂穿过密密麻麻的文字,最后只抱住了一团空气,一时面红耳赤。
药老被他的猴急给逗乐了,哈哈大笑:“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一卷玄阶斗技而已,等你以后见识了真正的天地,就知道这东西不够看了。”
“老师你说得到轻巧…”萧炎小声嘀咕,“在乌坦城,这已经是能让人打破头的宝贝了。”
“所以啊,好好练。”
药老飘到萧炎的面前,把卷轴交到他的手里:“练成了,别说乌坦城,就算放到整个加玛帝国,同阶之内你也难有敌手。”
同阶之内难有敌手…
这种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萧炎只会当是吹牛。可从药老嘴里出来,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而且萧炎越是顺着卷轴往下读,心中的惊讶就越多:
八极崩,玄阶高级斗技,近身攻击斗技。以攻击力强横著称,炼制大成,攻击暗含八重劲气,八重叠加,威力堪比地阶低级斗技。
“嘶—”萧炎狠狠吸了口凉气。
“不过嘛,虽然八极崩对斗之气的要求不算太高,对肉体的强度却有很大的要求。”
“依老师看,我该如何修炼八极崩呢?”
药老闻言,灵魂力附着在萧炎身上,感受了些许时间,才缓缓开口:“如果按姜姑娘过去对你那种训练的强度,再翻个两倍就差不多了。”
萧炎:…
加两倍?还是缘缘姐过去和他对练的强度加两倍,那得是什么样子?
醉醺醺的姜缘缘一身劲装,粉发高束,挂着一张酡红的小脸一掌把他按在地上,砸在一个大坑里,然后皱着鼻子嘟囔“错了,再来”。
那样的画面本该让萧炎感到腿软,可奇怪的是,萧炎想着想着,就又瞄了身旁闭目养神的姜缘缘两眼,偷偷一笑。
“你笑什么?”
这不笑不要紧,一笑起来,正好就赶上了姜缘缘睁开美眸,不由一愣。
萧炎被她这么一问,意识到刚才的所为有点越线,不过脸上的笑意却未完全收起,反而更坦然了几分。
他摸了摸鼻子,轻声道:“因为和缘缘姐对练,是最有收获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