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者…一星？骗人的吧？”
“半年时间从斗之气三段跨越到斗者，这是何等的天才？”
“曾经的天才少年，终于回来了…”
巨碑之下，少年的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隐约让人觉得有几分像从前，但又不完全像从前。
沐浴在山呼海啸般的惊诧声中，萧炎微微昂首，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族人宾客，最后落在那道静立的粉色身影上，嘴角终于露出了几分小得意的笑容。
“缘缘姐，我做到了…”
看台下，见证着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姜缘缘的心底不由轻快了几分，漾开阵阵涟漪，连头疼都好像缓解了几分。
这孩子，总算没有辜负这半年受过的苦…
她浅浅一笑，莲步轻移着上前几步，正欲迎接自台上凯旋而来的少年。
然而，就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里，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苦突兀袭上姜缘缘的脑海，任她如何调息都无法缓解分毫。
“唔…怎么回事？”
姜缘缘的呼吸愈发急促，纤指按上额头，轻轻按揉，可那苦痛本就不来自皮肉，按揉非但没有将痛苦平息下去，反倒加剧了她的眩晕。
离开…必须离开这里…
意识模糊之下，她勉强挪动着脚步，想要转身离开这片让她莫名心慌之地，免得在人前出丑，然后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独自忍受不知从何而来的痛苦。
可是，已经晚了。
姜缘缘的软靴刚刚抬起，脚下的世界就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在她面前支离破碎。
无数的画面疯狂旋转，交叠，拼凑，再汇聚起来，蛮横的挤进姜缘缘的脑海。
震耳欲聋的赞誉声变了调，不再是乌坦城萧家广场上的嘈杂，转而变得更加空灵，更加恢宏，回荡在山峦的云雾之间。
恍若隔世。
—
莲界，迷迭峰，莲华广场。
远处，仙山缥缈，飞瀑流泉，灵禽清唳。
广场中央，十八柱白玉柱高耸入云，其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莲华纹路，其间氤氲的灵气若隐若现。
而在广场中央，那方比萧家测验魔石碑不知古老玄奥不少倍的白玉玄璧前，正站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是个女孩，清清瘦瘦的，腰间还携着一把长剑，其上篆刻两字，名曰【清涟】，将少女衬托的英气逼人。
姜缘缘却看不清她的脸。
因为少女的浑身都沾满了泥泞，脸上更是糊着黑一道灰一道的污秽，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只有一双眼眸透过污秽，无比明亮，正紧紧盯着眼前的玉壁。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她的灰黑手臂，按在冰凉光滑的壁面上。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污秽满面的女孩，以及她手下的玉壁上。
下一刻，冲天白柱穿云而去，甚至引动了周遭的天地能量，使其欢呼雀跃般躁动起来。
一位侍立在侧的白袍长老，面露精光，欣喜地声音响彻在整个广场。
“顾清岚，骨龄十五，斗皇五星！高级！”
“斗皇五星！十五岁的斗皇五星？比之那些所谓的帝族天骄，都丝毫不弱了吧？”
“清岚师姐果然是天纵奇才！不愧是被圣女大人日夜指点的人！”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有了圣女大人和清岚师姐，就算妖圣大人暂时不在，我教派也能一直成长下去吧？”
玉壁前的顾清岚，似乎是被巨大的成功冲击得有些发懵。她愣愣的收回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急转头。
少女的眸光透过人群，精准落在了此刻站定在人群外，已然不知所措的姜缘缘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女孩脸上的泥沙污垢竟然开始片片脱落。污秽褪去，其下那张飒爽英气的俏脸，便显露在姜缘缘视线里。
俏脸上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眉眼弯弯间，还隐约能看到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缘缘姐！”
这张脸…
姜缘缘窒息了。
有那么个瞬间，血液似乎完全停止了流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的她耳膜嗡鸣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我不要看…我不要想起来…
“清岚…”
“清岚…”
“清岚清岚清岚清岚清岚清岚…”
可在幻境里，贵为莲华教派圣女，全盛姿态下的净莲妖火姜缘缘，连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
顾清岚可不管姜缘缘的这幅木讷样，只当姜缘缘又摆出来长辈架子来吓她。
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什么斗皇强者的风范，竟然当着广场诸多同门的面，蹦蹦跳跳的朝姜缘缘跑过来。
“怎么样缘缘姐，我厉害吧？”
“你这孩子…”
望着眼前无比可爱的女孩，姜缘缘故意板着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下顾清岚的额头。
可她话里明明满是宠溺，偏偏还要装出来不大满意的样子。
“也就差不多那样吧…斗皇五星而已，瞧把你得意的。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可得继续努力，不许骄傲，听见没？”
谁知顾清岚闻言，小嘴立刻就噘了起来。她气得原地跺了跺脚，原本清亮的眸子瞪得圆圆的，两颊也鼓了起来，活像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
“缘缘姐，你又这样！每次都是差不多，还得努力！我都这么厉害了，你就不能好好夸夸我吗？”
她越说越委屈，干脆扭过头去，只留给姜缘缘一个发丝飞扬的后脑勺。
“你再这样子，我下次…我下次就真的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莲华广场上围观的教派弟子们，对两人拌嘴的一幕倒没有多大骚动，反而露出羡慕的笑容，像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莲华教派里，谁不知道顾清岚师姐是圣女大人在废墟里带回来，从小养到大的战争孤儿呢？
两人之间感情深厚，再合理不过了。
姜缘缘看着眼前女孩有样学样，装出来的刁蛮任性，终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伸手轻轻抚上了顾清岚的发丝。
“好啦好啦，是姐姐不对。”
“我们家清岚最厉害了，好不好啊？”
“嘻嘻～”
得到了姐姐的宠溺，顾清岚脸上佯装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一下扑进了姜缘缘的怀里。
“最喜欢缘缘姐了！”
场上，阳光正好，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熠熠生辉。更多的记忆如影随形，也不管姜缘缘心中苦痛，源源不断的挤压着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间。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
“顾清岚…”
“这样吧清岚，我叫你几套剑诀，你就拜入我门下如何？”
“嗯。”
“清岚，手中执剑的意义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身边之人呀，你一定要记住…”
“我明白了，缘缘姐！”
“清岚？”“清岚。”“清岚…”
怀中少女身体别样的温暖，连姜缘缘千年来早已麻木的身心，都有微微化开的迹象，她下意识地就想再抱紧一些。
再多抱一会儿也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
就当她玉臂轻舒，想要将怀中少女揽得再紧一些时，怀中的温暖毫无征兆地开始消失。
就像是飞灰一样，在风中一点一点的飘落，先是手臂，再是肩膀，最后就连面颊也在逐渐失去本色。
“清，清岚？”
“不对，这样不对！清岚，别走…”
“清岚，是姐姐错了，姐姐不应该总对你要求这么严的，姐姐应该多夸你…你回来好不好，清岚？”
她越来越语无伦次，音调里的哽咽之声越来越重，却连顾清岚的飞灰都触摸不到，直到彻底消失在她的怀中。
—
众目睽睽之下，萧炎早已跃下高台，笑盈盈的向姜缘缘薰儿二女走来，下意识的想与两人分享心中喜悦。
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萧炎的笑容瞬间凝固，心都凉了半截。
“缘缘姐，你怎么了？”
姜缘缘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不见分毫血色。平时总闪着微光的红眸，此刻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显得无比空洞。
“缘缘姐？”
萧炎心头一沉，成人礼上的喜悦一下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小手，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到姜缘缘，让她更加不适。
就在萧炎的手悬在空中，犹豫不决之际，姜缘缘终于抬起了眸子。
瞳孔依旧涣散，却艰难地挪到萧炎身上，两张有几分相似的面庞，在姜缘缘面前重叠。
然后，在萧炎与薰儿惊愕的注视下，姜缘缘向前猛地一扑，撞进了萧炎的怀里，死死环住萧炎的腰身，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求求你…不要走…”
“求求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