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家宅邸,典雅小院。
虽然已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辰,但房中却还点着一盏孤灯,少女手中执着一卷经书,左右踱步着。
因为房中过于昏暗的缘故,看不清她的目光落在哪里,但显然不在手中的那卷经书上。
“薰儿小姐。”
似是察觉到了少女的心思,房中笼罩的阴影缓缓颤动,宛若流水一般汇集向角落的位置,不多时便凝聚成了一位瘦削人影,毕恭毕敬道:
“您找属下有事?”
闻言,薰儿合上书卷,却没有转过身子,只是侧头语气淡淡地道。
“嗯,那个女…姜姑娘的事,凌老查的怎么样了?”
得到薰儿的答复,凌影再一拱手,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回小姐的话,近些日子姜姑娘都与萧炎少爷在一起,收拾丹药金币之类的物资。看样子是打算在魔兽山脉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是吗…”
听完凌影的话,薰儿把握书扉的纤指不觉又拉紧了几分,引得经卷哗啦作响。
“那个姜姑娘,凌老怎么看…”
自家小姐的行为,凌影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可即便是心知此事在薰儿心中的重要程度,他也说不出来多少新的东西:
“要是说平日的话,那位姜姑娘和以前一样,教授萧炎少爷那套古武身法,偶尔也会指导符箓阵法一门的东西;至于私下…恕属下无能,可能是姜姑娘有所提防,并没有探出别的东西…要不要动用家族的力量再试试?”
“不行!”
凌影的话音刚落,薰儿就放下了手中书卷,急着开口道。而后,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才又轻咳两声,陷入了漫长沉默中。
说实话,现在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对那位姜姑娘的看法。
从四岁才到萧家算起,她与萧炎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将近十一年了。尽管初入萧家的目的不纯,但在上千个日日夜夜的陪伴下来,她还是不可否认地对萧家尤其是萧炎产生了感情。
所以在三年前,萧炎不知道因何缘故,从萧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一夜堕落到斗之气三段的废物时,她除了替萧炎伤心难过外,心里还是有些扭捏而见不得人的心思的。
过去光芒万丈的天才萧炎,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缺鲜花和掌声,至于那些女孩的暗中情愫,更是连数都数不过来。
就算是她薰儿,也不过是千百条情愫中,看起来光鲜亮丽些的那一抹罢了。
可在那场怪病后,从前光芒万丈的天才,一下子被打下了凡尘,从前围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女孩们也都换了面孔,对萧炎或是回避,或是讥讽,纷纷划清了界线。
暗中鄙夷那些作为之余,她也终于可以独自站在萧炎的身后,成为萧炎身边独一无二的女孩子了。
那一刻,她的心中甚至是有些窃喜的。
没错,就是窃喜。
因为别的女孩都是趋炎附势的,是肤浅的,而她薰儿却能在萧炎最黑暗的日子里,名正言顺地去支撑这个喜欢的男孩,彼此分享着各自心中的小秘密,心里怎么会不窃喜。
至于无法修炼斗气的怪病,乃至是纳兰嫣然所谓的三年之约,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解决不了也不要紧,以她在族中的身份,只要到时候上报给家族,总能有解决的办法的。那时莫说是恢复修炼天赋,就算是夷平云岚宗,要纳兰嫣然当众道歉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可就当她像过去十年里一样默默等待时,那个叫姜缘缘的女孩出现了…
一个穿着巫女服,话很少,还总是爱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女孩子。
姜缘缘不仅初来乍到就治好了萧炎的怪病,还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就走到了和萧炎如此近的地步,甚至连这次与萧炎一同去迦南学院里修炼的机会,也因为姜缘缘的缘故而作罢了。
薰儿现在已经不再是萧炎身边最特殊的女孩子了。
按理来说,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很讨厌姜缘缘才对。对于这种来历不甚明了的女孩子,像凌影提议的那样由家族来处理,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可不知为何,她的确一点也恨不起来姜缘缘。
因为在她眼里,那位突然出现的姜姑娘好像真的一直在帮萧炎变好,也真的一直不争不抢,哪怕是成人礼上的拥抱,也是有所苦衷的。
动用家族的力量来对付姜缘缘,别说萧炎会因此不悦,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所以,又该如何是好呢?她也说不清楚…
闭目凝神了半晌,薰儿才终于回过神来。纵使思绪万千,也不再多做言语,只是朝凌影挥了挥手。
“罢了,凌老,你也早点休息吧。”
“遵命。”
…
走到宅院门前,依稀看到屋子里还闪烁着烛火,萧炎便扬起了手,轻轻在门环上扣了扣,唤出了屋中少女姓名。
“薰儿,还没睡呢?”
“萧炎哥哥?这么晚来找薰儿,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顺便…薰儿,有空和我出去走走吗?”
话才说出口,萧炎就有些后悔。
独自一人到女孩子的宅院也就罢了,深更半夜说要拉别人出去走走又算什么事?
虽说深更半夜和女孩子在一起这件事萧炎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可那毕竟是和姜缘缘一起,姜缘缘作为自己老师和姐姐来指导修炼,情况是不一样的。
他一直把薰儿当作妹妹来看待,总不可能也用这套说辞吧…
语毕,宅中便是一段漫长的沉寂,久到连萧炎心里开始打起退堂鼓,想着是不是要换套说法时,宅门终于打开了。
“可以呀,萧炎哥哥。”
许是匆匆出门的缘故,少女的面颊上并未多作打理,三千青丝撒在两肩上,并不显得杂乱,反而多出了几分少女本该有的青涩纯洁。
只见薰儿轻踏着脚步上前,纤手不由分说地挽上了萧炎的手掌,朝他微笑道。
“萧炎哥哥想和薰儿一起去哪里呢?”
“那,和以前一样?”
“嗯,那就和以前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