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盆里的最后一滴血液滑入喉咙，蕾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冰冷的能量在体内流淌，像无数细小的冰针，修补着每一处损伤。左臂的夹板下传来清晰的麻痒感，断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后背的灼伤也不再刺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舒适。
她放下陶盆，抬起头，正对上里昂审视的目光。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油灯下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古井。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少了些之前的冰冷。
"好多了。"蕾娜活动了下左臂，夹板已经显得多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刚才说的'血契'是什么？"
里昂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墙角那堆杂物旁，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子表面锈迹斑斑，边缘磨损严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契约。"他回到蕾娜面前，蹲下身，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干瘪的物体，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用我的血和你的血，建立的约束。"
蕾娜盯着那块暗红色的物体，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一块干涸的血痂。她本能地感到一阵排斥，喉咙深处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别紧张。"里昂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苦涩的微笑，"这不是要伤害你。相反，它能帮你控制那股...饥饿。"
他小心地用指尖挑起那块血痂，在油灯下轻轻捻碎。暗红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铁锈混合着草药的气息。
"听着，"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严肃，"你的真祖之血正在苏醒。每一次进食，它都会变得更强大，也更难控制。如果没有约束，迟早有一天，你会彻底沦为嗜血的怪物。"
蕾娜想起自己扑向里昂脖颈的那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说的没错，那股本能确实可怕。
"血契能做什么？"她警惕地问。
"平衡。"里昂将血痂粉末倒进一个空碗里，又从腰间取下一个小皮囊，倒出几滴暗沉的液体——他自己的血。"它会建立一个通道，让我能在你失控时拉你一把。同时..."他顿了顿，"也能让我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
蕾娜眯起眼睛。这听起来像是一种监控，甚至...束缚。
"为什么帮我？"她再次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你说过，你是'观测者'，负责维护规则。而我这个'玩家'，按理说应该是你的清理对象才对。"
里昂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蕾娜，里面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因为规则已经乱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威尔逊那样的'精英怪'在猎杀玩家，本该中立的NPC有了自主意识，而某些'玩家'..."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正在觉醒他们不该有的力量。"
蕾娜心头一跳。他是在暗示什么？
"伸手。"里昂突然命令道，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尖端在油灯下闪着寒光。
蕾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右手。银针刺破指尖的瞬间，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涌出，落入碗中。两滴血——里昂的和她的——在粉末中交融，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腾起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青烟。
"重复我的话。"里昂用银针搅动着碗中的混合物，声音低沉而庄重。
"以血为契，以魂为缚。"
蕾娜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念道："以血为契，以魂为缚。"
"此身不为狂乱所噬。"
"此身不为狂乱所噬。"
"此心不为欲望所役。"
"此心不为欲望所役。"
每念一句，碗中的混合物就变得更加粘稠，颜色也从暗红逐渐转为深紫，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如同雷雨后泥土的气息，带着微弱的电流感。
"成了。"里昂放下银针，将碗递到蕾娜面前，"喝下去。"
蕾娜盯着那碗诡异的液体，喉咙发紧。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能量，像一团即将爆发的雷暴，被强行压缩在这小小的容器里。
"这真的有必要吗？"她忍不住问。
里昂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如果你想活下去，想控制那股力量，而不是被它控制...就有必要。"
他的眼神中有种东西让蕾娜无法拒绝——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仿佛她的选择关乎的远不止她自己。
蕾娜深吸一口气，接过碗，一饮而尽。
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从胃部炸开，像无数细小的闪电，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陌生的城市，燃烧的战场，高耸入云的尖塔，还有...一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感觉如何？"里昂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蕾娜眨了眨眼，惊讶地发现视野右下角那行淡绿色的文字变了：
【血契生效中】
【约束力：37%】
【能量稳定度：↑12%】
"我...能看到状态了。"她喃喃道。
里昂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血契建立了连接。你的系统虽然受损，但通过这个纽带，可以获取一些基础功能。"他收起铁盒和银针，动作利落，"约束力会随着时间增强，前提是..."
"前提是什么？"蕾娜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迟疑。
里昂看了她一眼，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前提是我们都活着。"
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钟声，沉闷而悠远，穿透木屋薄薄的墙壁。里昂抬头看了眼窗外渐亮的天色，眉头微皱。
"天快亮了。你不能见阳光，对吧？"
蕾娜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间木屋根本没有地下室或暗室。
"跟我来。"里昂站起身，示意她跟上。他走到墙角那堆杂物旁，移开几个陶罐，露出地板上一个隐蔽的拉环。
"这是...?"
"地窖。"里昂用力拉起木门，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涌出，"平时存放药材，隔光效果不错。足够你躲到天黑。"
蕾娜探头看了看，下面确实是个不大的空间，堆着些麻袋和木箱，虽然简陋，但确实避光。
"你呢？"她突然问，"白天去哪？"
里昂的嘴角微微上扬，"采药人的工作。镇上最近不太平，教会的人在搜捕'黑暗生物'，我得去打探消息。"他顿了顿，"顺便...给你找些'食物'。"
蕾娜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血契建立后，他成了她的"血源"——暂时的，但至关重要。
"谢谢。"她轻声说，这个词在她舌尖上显得陌生而沉重。
里昂摇摇头，表情重新变得平静。"别急着道谢。血契是双向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现在，我也能感觉到你的状态。所以...别做傻事。"
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中的警告清晰可辨。
蕾娜点点头，小心地爬下地窖。阴冷的空气立刻包裹了她，带着草药和陈年木头的味道。头顶，里昂正准备关上木门。
"等等。"蕾娜突然叫住他，"威尔逊...那个骑士队长，他真的也是'玩家'吗？"
里昂的手停在半空，阴影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曾经是。"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现在...他是别的什么东西。"
木门轻轻合上，将蕾娜留在黑暗中。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听着头顶里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血契的力量在血管中静静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她和那个神秘的采药人联系在一起。37%的约束力，意味着什么？而当他口中的"约束力"达到100%时，又会发生什么？
蕾娜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真祖之血在沉睡，暂时被血契的力量安抚。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她能感觉到那股原始的、野性的力量，正在等待时机。
而威尔逊...那个曾经的"玩家"，现在的"骑士队长"，又在等待什么？
地窖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木屋斑驳的外墙上。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蕾娜而言，真正的游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