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白昼蛰伏
地窖的黑暗浓稠如墨，蕾娜蜷缩在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潮湿的霉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钻进鼻腔。头顶偶尔传来细微的震动——也许是里昂在木屋中走动，也许是外面的风声。
她尝试着闭上眼睛，但每次合上眼睑，视网膜上就会浮现出那本皮纸册子上诡异的几何图案，以及里昂那双灰绿色眼睛中深不可测的目光。
"观测者"、"玩家"、"血契"...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盘旋，像一群不祥的乌鸦。她试图理清思绪，但饥饿过后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最终将她拖入浅眠。
梦境支离破碎。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远处，一座黑色尖塔直插云霄，塔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无数细小的黑影在塔周围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冰冷而机械：
【警告：世界线偏移超过阈值】
【清除协议启动】
【目标锁定：异常玩家-蕾娜·猩红】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地窖依旧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但某种直觉告诉她，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视野右下角，那行淡绿色的文字静静闪烁：
【血契生效中】
【约束力：41%】
【能量稳定度：↑15%】
约束力上升了4个百分点。这意味着什么？是时间推移的自然增长，还是里昂在远处做了什么？
蕾娜活动了下左臂，断骨已经完全愈合，后背的灼伤也只剩下轻微的紧绷感。黑棘熊的血确实效果显著。她摸了摸腰间那个粗糙的小陶瓶——里昂给她的"抑制剂"，还稳稳地别在那里。
头顶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地窖的木门被拉开了。一缕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伴随着新鲜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醒了？"里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早晨时更加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蕾娜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看到里昂蹲在地窖入口处，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他的脸色比早晨更加苍白，亚麻色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皮围裙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出什么事了？"蕾娜警觉地问，那股血腥味变得更加明显。
里昂摇摇头，将油纸包递下来。"吃吧。虽然比不上鲜血，但普通食物也能补充些能量。"
蕾娜接过油纸包，打开后发现是几块黑面包和一条熏鱼。她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面包。粗糙的口感，带着微微的酸味，在舌尖化开。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能尝出味道——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看来真祖的味觉系统并没有完全排斥人类食物。
"教会的人还在搜捕，"里昂低声说，目光警惕地扫过木屋的窗户，"他们扩大了范围，连周边森林都不放过。威尔逊亲自带队。"
蕾娜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在找我？"
"所有'黑暗生物'。"里昂纠正道，但眼神说明他知道威尔逊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蕾娜。"镇上的气氛很紧张。有人在传播谣言，说墓地苏醒的吸血鬼真祖会带来瘟疫和死亡。"
蕾娜冷笑一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真讽刺。一个'玩家'在猎杀另一个'玩家'，而本地人还以为是什么传说成真了。"
里昂的表情变得复杂。"威尔逊已经不只是'玩家'了。他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改造了。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程序设定好的NPC，只是保留了一些过去的记忆碎片。"
"什么意思？"蕾娜皱起眉头。
里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想象一下，你被丢进一个游戏世界，但系统出了问题，无法区分你是玩家还是NPC。于是它开始强行'修正'你，将你融入世界背景中。威尔逊就是这样的...错误产物。"
蕾娜想起威尔逊那双冰冷的、毫无波动的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我会不会也..."
"不会。"里昂打断她，语气出奇地坚定，"你有血契保护。而且..."他顿了顿，"你的真祖血脉太强，系统无法轻易覆盖。"
蕾娜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臂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细长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明显是利器所致。
"你受伤了？"她指着那道伤口。
里昂迅速放下手，表情重新变得平静。"采药时划的。不碍事。"他站起身，示意蕾娜可以出来了，"天快黑了。我们得谈谈接下来的计划。"
蕾娜爬出地窖，舒展了一下因长时间蜷缩而僵硬的四肢。木屋内比早晨更加凌乱，墙角多了几个装满草药的麻袋，桌上散落着一些新采集的根茎和蘑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门后的阴影处，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长度约四尺，形状像是...一把剑？
"那是什么？"蕾娜忍不住问道。
里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上扬。"给你的礼物。不过在那之前..."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囊，递给蕾娜，"先解决你的'能量'问题。"
蕾娜接过皮囊，立刻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生命力的气息——血。但不是黑棘熊那种充满魔能的兽血，而是更加纯净、更加...人类的血。
她猛地抬头，看向里昂手臂上的伤口，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
"别多想。"里昂打断她，声音平静，"血契需要双方都保持最佳状态。你现在是我的'保险'，正如我是你的'约束'。互惠互利而已。"
蕾娜握紧皮囊，感受到里面液体的温热。她应该感到恶心或抗拒，但真祖的本能已经在欢呼雀跃。喉咙深处的獠牙微微发痒，提醒着她最原始的渴望。
"谢谢。"她最终说道，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加沙哑。
里昂点点头，转身走向那个油布包裹。"趁你补充能量的时候，看看这个。"
他解开油布，露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细长，泛着哑光，剑柄缠绕着暗红色的皮革，护手呈十字形，造型简洁而致命。最引人注目的是，剑刃上刻着一行细小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
"夜行者之刃。"里昂小心地拿起剑，递给蕾娜，"专门对付教会骑士的武器。剑身掺了黑曜石粉末，能削弱圣光能量。符文是古精灵语，意为'阴影中的守护者'。"
蕾娜接过剑，惊讶于它的轻盈。剑柄完美贴合她的手型，仿佛量身定制。当她手指触碰到那些符文时，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顺着指尖传来，与体内的真祖之血产生了某种共鸣。
"它...在回应我？"
里昂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果然如此。这把剑最初就是为暗夜种族打造的，能感应使用者的血脉。"他指了指剑柄末端的一个小凹槽，"这里可以滴入你的血，完成认主仪式。之后，它会随着你的力量一起成长。"
蕾娜仔细端详着这把剑，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它本就该属于她，只是等待了千年才回到主人手中。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她抬头问道，"你大可以让我一直躲在这里。"
里昂的表情变得严肃。"因为威尔逊不会停止搜捕。而教会...已经开始怀疑镇上有'黑暗生物'的帮凶了。"他直视蕾娜的眼睛，"迟早有一天，你必须面对他。而那时，你需要能保护自己的武器。"
蕾娜握紧剑柄，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你认为我能赢？一个刚苏醒的真祖，对抗一个被世界规则强化的'精英怪'？"
"不。"里昂的回答出乎意料，"我认为你会逃跑。"
蕾娜挑眉。
"听着，"里昂压低声音，"威尔逊只是开始。教会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存在——大主教、审判长、甚至...教皇。他们中的某些人，可能和你我一样，是'异常'。"他指了指蕾娜手中的剑，"这把剑不是为了让你战胜他们，而是为了让你活到找出真相的那一天。"
蕾娜突然意识到，里昂的计划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长远。他不是在帮她躲避追捕，而是在...培养一个盟友？一个同伴？
"什么真相？"她追问。
里昂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看向某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景象。"关于这个世界为何会变成这样的真相。关于'玩家'、'观测者'和'系统'的真相。"他收回视线，声音几不可闻，"以及，我们如何才能...回家。"
家。这个简单的词汇在蕾娜心中激起一阵涟漪。她原本的世界，那个她加班到猝死的办公室，那些她从未真正在意过的日常...现在想来，竟显得如此珍贵。
"你相信我们能回去？"她轻声问。
里昂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暮色，灰绿色的眼睛映照着最后一缕天光。
"血契建立后，我看到了你的记忆碎片。"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办公室、电脑、地铁...那些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东西。这证明了一点：我们的'家'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这个世界的虚构设定。"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而只要它存在，就一定有回去的路。"
蕾娜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那个装血的小皮囊，突然意识到里昂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加...孤独。一个被困在异世界的"观测者"，日复一日地记录着这个扭曲的游戏世界，直到遇见另一个"异常"。
"所以，计划是什么？"她最终问道，语气比之前更加坚定。
里昂的嘴角微微上扬。"首先，你需要学会控制真祖之力。其次，我们得找出其他'异常'玩家或观测者。最后..."他顿了顿，"找到这个世界的'核心代码'，改写规则。"
蕾娜挑眉。"就这么简单？"
里昂轻笑一声，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声，低沉而短促，像是一缕阳光突然照进这昏暗的木屋。
"当然不简单。但有了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后是一幅精细的地图，"我们至少知道从哪里开始。"
蕾娜凑近看去，发现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他们所在的镇子附近，旁边写着几个小字：
【初始之塔 - 疑似控制节点】
"这是..."
"明天晚上的目的地。"里昂收起地图，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现在，滴血认主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蕾娜点点头，将剑横放在桌上。她咬破自己的指尖，让一滴暗红色的血珠落在剑柄末端的凹槽里。
血液接触金属的瞬间，整把剑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蓝光越来越盛，最后几乎照亮了整个木屋！蕾娜感到一股强大的能量顺着剑柄涌入体内，与真祖之血产生共鸣，让她全身的血管都微微发亮！
【检测到绑定武器：夜行者之刃（未命名）】
【品质：精良（可成长）】
【特性：暗影亲和、圣光抗性、血脉共鸣】
视野中的提示文字让蕾娜微微睁大眼睛。她的系统...正在恢复功能？
当光芒终于消散时，剑身上的符文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与她眼睛的颜色如出一辙。剑柄也似乎变得更加贴合她的手型，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给它起个名字吧。"里昂建议道，"血铸的武器，需要真名。"
蕾娜抚摸着剑身，感受着其中流动的能量。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暮色。"她轻声说，"就叫暮色。"
剑身微微震动，似乎在回应这个名字。符文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里昂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明天日落时，我们出发去初始之塔。"他走向门口，检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现在，你需要休息。我会守夜。"
蕾娜想反对，但一股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席卷了她。血契、真祖之力、武器认主...这一天的消耗远超她的想象。她勉强点点头，走向角落里那张简陋的床铺。
躺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里昂。暮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定，像一座守望黑夜的灯塔。
"里昂。"她突然开口。
他回过头，灰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谢谢你。"蕾娜真诚地说，"不只是为了剑和血...而是为了告诉我，还有回家的可能。"
里昂的表情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睡吧，蕾娜。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黑夜降临，带着无数未知的危险和...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