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我最痛苦的时间,恐怕就是我在学校的时候吧。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社交是不可避免的麻烦,不仅要迎合他人的心情,还要在自己的利益和他人的利益之间做出取舍,权衡对错。
所以自从我从中学毕业升入高中后,我便与周围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仅仅是早上见面打招呼和放学后独自一人默默的离开教室,不被所有人所察觉。
我认为这样平静的日子将会持续到我高中毕业,但最近却发生我十分头疼的事。
「哓马同学————你现在要回家吗?」清澈的眼瞳以近距离的方式注视着我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动作使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我还是快速平复心情做出反应,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嗯——不要做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啊,你应该多笑一笑,那样子一定很可爱!」
少女将额头前的刘海撩到耳后,慢慢屏住呼吸,似乎期待着我的回答。
「原野同学,如你所见,我现在正在整理物品。」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原野说完这句话后脸上紧绷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她用手指挑动着头发尖端,脸上微微泛起红晕,眼睛此时看向别处,以掩饰内心的害羞。
「你不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回去吗?」
「不用了,而且她们算不上是我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黯淡的神色,上齿轻咬住下部嘴唇,双手放在腹部反复揉搓,像是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
我当然知道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几天前发生在学校东楼厕所的霸凌事件,而事件受害者正是眼前这名身材瘦弱的少女。
放学后的铃声再度响起,这是我逃离现实的信号。我向往常一样背着单肩挎包离开教室,夏日的余晖从楼梯口的窗户打入室内,形成一幅别样的画面。
「哓马,你等一下。」
浑厚的雄性男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过头看向他的脸,他穿着一套白色运动装。衣服的袖子口向上提至手臂关节处,干净整洁的面庞给人眼前一亮的错觉,双手玩弄着手中的篮球,一副得心应手的状态。这正是我的班主任兼体育老师。
「我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而且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
老师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证,仿佛交给我一份了不起的任务。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篮球,再看向他那玩笑似的表情,我自然而然的想要拒绝,可到嘴边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微笑着从老师手中接过篮球,嘴角止不住的发颤,这并不行我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而是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所做出的抉择。
「这才对嘛,钥匙就挂在东楼体育保管室的门口,东西放好后,记得锁门。」
「那就这样了,记住,一定要完成任务后才能回家。」
说完这句话后,老师便快步离开了现场,我看向窗外,此时校内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学生还逗留在校内,夏蝉不知疲倦的鸣叫引得人内心燥热。
不可以违背老师的话是我们整个班级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老师的命令是绝对的。一旦违抗了他的命令便会遭受全班人的孤立,因为没有人会觉得老师的话是错误的。毕竟,谁又会相信老师口中犯错的学生呢?
我朝着学校东楼的方向走去,这里是老校区,现在已经很少有学生和老师在这里上课,大部分时间这里成为了不良学生的聚集场所。现如今墙上画满了涂鸦,地上的书本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座椅杂乱的摆放在过道走廊,宛如一片狼藉。
「砰!」
一声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发出不断的回响。我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一向紧闭的紧急通道不知在何时被人用力推开,地板上留下三道泛黄的划痕。
我谨慎的向铁门的位置走去,重心向前倾斜,避免发出过大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息,残缺不堪的墙体透露着这里毫无人气的事实。在这种地方哪怕发出一点动静都将被无限放大。
我蹑手蹑脚的靠在生锈的门栏上,漆黑的走廊直至延伸到黑暗的尽头,仿佛多看一眼便会将人吞噬殆尽,我犹豫着是否要继续前进。
声音再一次响起,可能是因为我这一次距离较近的缘故,我听得比上次更加清晰,以至于我可以判断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我想,这一定是一块完整的玻璃掉落在地上猛的碎裂开来发出的异响。
强烈的好奇心使我不在惧怕恐惧,我握紧双手,笔直的向前走去,走廊呈现于长方形密闭空间,左侧是男女厕所,右边有两间教室,分别是化学器材室和化学材料保管室。
我并不能十分肯定这是否准确,至少墙上的模糊不清的标志是这样写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后是一个旋转式楼梯,可以直达东楼天台,可惜的是现在门上拴着一根沉重的铁链,因为天台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很容易造成跌落事故,所以这大概率就是它被封锁的原因吧。
四扇门都处于封死状态,唯有一扇透露出微弱的光亮。我借助门缝谨慎的观察房间里的环境。
只见四名穿着本校校服的女子高中生聚在一起,准确来说是三人围着坐在地上的少女,她们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瓷砖地板上的少女,眼神中散发出十足的恶意。
就拿当事人的我来说,即使再迟钝,也知道接下来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喂!把你的书包给我。」
「还有,你最好安静一点,不然的话————」
为首的少女盯着地上的人,轻蔑的语气不知为何让作为旁观者的我心中燃起一股躁动,是兴奋还是紧张,我分不清。
地上的女生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眼神黯淡,恐怕内心深处早已对这样的事情麻木不仁。
「优香在给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说话的人扯着少女的漆黑亮丽的头发,不削的说到。少女受到突如其来的疼痛的作用下,眼睛微微泛红。
「十香,不要做的太过火,对她这种人稍微得让她吃点苦头才行。」
「没问题!」
优香抓准时机一把夺过少女怀中的书包,熟练的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倒出。书包里的东西散落在地上一览无余。
「噢?看来还是有点好货啊!友纪,带上这东西。」
优香朝着右后方的少女仍去几样小物件,但由于房间内光线较暗的原因,我不能完全看清,多亏了傍晚天空中残留的余晖,光线通过镜面反射到我的眼中,至少我能确定里面的物品中有一面镜子。
「是是,我亲爱的优香大人——」
友纪无聊的把玩着手中抢夺来的物品,突然,她像是找到了什么珍宝似的,从物品中取出,放在掌心不停的研究。
「喂,优香,你快来看看这个。」
友纪兴奋的说到。
「哦?一只怀表,看上去应该值不少钱吧!」
优香一把抢过怀表,放在自己的手中。
「原野,你这家伙居然会有这样贵重的东西!真是不容小觑啊!」
此时,瘫坐在地上的原野像是触发了什么应急开关一样,奋力推开两边的人,一个箭步夺过优香放在掌心展示的怀表。随后双手合十抱于胸前,像是保护襁褓中的婴儿一般用心呵护。
优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显得有些木讷,但随即表情从茫然转为愤怒,她不相信一向臣服于她的原野竟然会有反抗她的行为,这让她恼羞成怒。
「你这家伙!」
十香冲向前猛地抬起右脚将毫无防备的原野踹倒在地,地板因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优香用力的踢向原野的腹部,力度丝毫不带控制,像是在发泄心中愤懑的欲望的无情的野兽般,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而在此时观战的友纪还在犹豫要不要参加她们的行为,可被优香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百般无奈的加入了她们的行列。
受百般折磨的原野,她倒下的位置正好距离门口三米左右的位置,我可以清晰的看到此时此刻的她脸上的表情变化,那是痛苦,是恐惧,还是绝望。我想那都不是。
因为现在的她脸上挂着泪痕,却紧紧的抱住胸前的怀表,流露出安心的神态。
看到这样的情况,我变得开始不受控制。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在遭受了这样的痛苦,你还能做出那样的表情,那样温柔的表情!
不知是她独特的第六感还是我不小心发出声音的原因,她与我的目光重叠,清澈的眼瞳透露出独特的神秘,静谧而又美丽,将人的灵魂深深的陷入其中。
我想要帮助她,可这样的念头很快便被我打消。我躲在门后紧握住拳头,双腿止不住的打颤,喉咙像是吃下了火焰般干燥疼痛难忍。
「这样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只需要关心自己的事情便足够了。所以————所以,现在的我哪怕逃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忘记我刚才所看见的一切。」
我在口中反复呢喃着刚才的话语。
就这样逃走吧!将自己的身影再一次藏匿于黑暗中,像以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