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希子带着裕介来到化妆帐篷背后，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她优雅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还抽烟？”裕介有些意外，“不是什么大明星国民女神吗？这对粉丝可不是好表率。”
“坏习惯，戒不掉了。”有希子吐出一缕薄烟，“在外面得维持形象，要是被拍到抽烟，不知道要掉多少粉……当明星就这点麻烦，连做点自己想做的事都得藏着掖着。”
“你想说什么？我看你最近心事很重。”裕介靠在一旁的支架上。这里像是两人之间的秘密角落，他瞥见结衣朝这边望了一眼，但很快就被同剧组的男演员缠住了。
“我曾经……有过一个女儿。”有希子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出这句话。
“什么？你不是没结过婚吗？”裕介一怔。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希子的目光飘向远处，“那时候的我……很糊涂，不像现在这样清醒。就连怀孕这样的大事，在当时看来也平常得像吃饭喝水，根本没想到它会改变我的一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没结婚——如果你说的结婚，是指穿着婚纱在教堂于众目睽睽之下宣誓的那种。但没结婚，不代表我没有过一段……刻骨铭心到想彻底忘记的感情。”
“刻骨铭心？”裕介扯了扯嘴角，“像你这样的女人，也会相信感情能长久？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永远记住一段感情的女人。”
“我经历过的感情，比你想象的多。有些只是玩玩，有些开始时认真，最后却沦为一时冲动。”有希子弹了弹烟灰，眼神有些空茫，“也许我是想用这些短暂的感情，去填补什么空缺吧，或许就是以前失败的感情……但最后效果却于事无补。”
她抬起头，看向裕介：“这段感情的结果就是我有了女儿，但是我没办法面对这个感情，也没办法面对这个感情的结果，总之，我逃避了，逃避了这个孩子。”
“你是说你抛弃了自己的女儿……听上去确实很糟糕。”裕介说得直接。
“是啊……那时候的我糟糕透了，脑子一片混沌。可能是对一切都失望了，连带着对这段感情的结果也失去了勇气；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懦弱，害怕承担从未想过的责任。”有希子揉了揉眉心，仿佛那些过去至今仍在纠缠她，“我把她留在这个小镇，带着仅有的钱去了东京，再也没回来，也没见过她。那时她才五六岁吧……那么小的孩子扔在这儿，几乎等于让她自生自灭。我根本没考虑过她能不能活下来。”
“那你确实挺混蛋的。”裕介没有掩饰。
“我对她的记忆很少……刚出生时那么小一点。但那是我最浑浑噩噩的时期，整天不知道在干什么，她的婴儿期、童年，我几乎都没参与。她从小就不哭不闹，懂事得让人心疼……从来没怪过我。可我还是抛弃了她。”有希子低声说着，这些压在心底多年的话一旦出口，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还有别人知道吗？你有个女儿这件事。””裕介问道。
“没有。我从没告诉任何人，连结衣都不知道。”有希子看着指间升起的薄烟，“这个秘密一直烂在我心里……直到我决定回到这个小镇，它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也是，要是让人知道国民女神未婚生子，恐怕要炸开锅。”裕介点点头，“所以你现在为这事心烦？跟我说这些，是想听听我的意见？”
“回到小镇后……我找到她了。我女儿。”有希子停顿了很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和她相认，想重新做她的母亲，想弥补过去……可是……”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撑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所以你是想和当年抛弃的女儿和好，但因为你自己做的畜生事情，你心里也清楚，她一定狠狠拒绝了你，对吧？”裕介一针见血，“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我诉苦，顺便问问该怎么办？”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希子声音艰涩，“我在娱乐圈已经日薄西山，前面没有路了，连个体面的收场都难求。表面看着光鲜，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有时候我甚至羡慕结衣——她在尝过名利场的滋味后，还能下定决心抽身离开，那需要很大的勇气。可我已经做不到了……我陷得太深，深到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她顿了顿，烟在指间微微发抖：“要不是知道还有个女儿，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全都是依靠我知道自己有个女儿这么个支撑，我才坚持下来……”
“听你这意思，你是想从女儿身上找精神支柱，把她当成倾倒这些年积压的情绪垃圾的树洞？”裕介毫不客气地说，“说实话，要是以这种心态，换作我是你女儿，也不会接受你。”
“我不是……不是想用这种眼光看她。只是在圈子里待久了，好像已经失去了正常感受感情的能力。”有希子试图辩解，“我现在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但是我已经被浸染的离不开这里了，就像是某种上瘾的药物，你明白吗？继续待着会化为尸骨，离开也做不到……我只能想着女儿，想着如果能和她在一起，或许能有个像家的地方，有个能称为家人的人。没有这些，我真的会痛苦到崩溃。”
“结衣不算是你的家人吗？”裕介敏锐地注意到，有希子口口声声渴望亲情，却对从小抚养的结衣只字未提，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员工。
“结衣只是我收养的……”有希子说道。
“收养的就不能成为真正的家人吗？”裕介反问。
“我收养结衣……也是一笔糊涂账……”有希子垂下眼，“大概是因为抛弃亲生女儿的罪恶感一直折磨我，让我寝食难安……所以想着，收养一个孤苦的女孩，心里可能会好过些。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养孩子，也从没认真想过。我以为给吃给喝就够了……我不懂怎么做母亲，但至少知道怎么管理事务所的员工，所以……”
“所以你就把收养的女孩当成员工来养，还让她继承你的演艺事业——根本不管她愿不愿意。”裕介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冷意，“说真的……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简直了。”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从不否认。”有希子低声说，“只是当我面对女儿时，这个肮脏的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娱乐圈里，我懂得所有手段和算计，可面对她，那些全都用不上……我早就忘了正常的情感该怎么表达。”
“你不能脱离娱乐圈？正好结衣也有这个意向，你们两个可以说一拍即合？”裕介还想着劝说。
“没那么容易。合同、条款……都是麻烦。”有希子打断他，“更何况，我在这个圈子里浸染太久了，生活早就被腐蚀透了——高档餐厅、顶级化妆品、奢侈品、助理前呼后拥……我已经回不去了。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根本是两种生物。”
“好吧。”裕介知道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如果你真想和女儿重新建立关系——假设你是真心的——那得慢慢来。你抛弃过她，她心里有恨是必然的，别指望她一下子原谅你，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你可以试着约她吃饭，送点不太贵重的小礼物，让她习惯你的存在。别急着要回报，感情需要时间。”
“慢慢来……”有希子垂着头，指间的烟蒂快要燃尽，她沉默地听着。
“感情这东西就是这样，切记不要急躁，上来就想着一下弥补好，感情的伤痛没有那么快完善的。”裕介说道，“对了，虽然不关我的事情，但我还想问问，你和你女儿修补关系，那结衣怎么办？你就让她一直当你员工？”
“到时候……解除法律上的母女关系就行了。反正这事本来也没人知道。”有希子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丢一件旧衣服。
“你这是在处理垃圾吗？说不要就不要……”裕介声音沉了下来，“一个从小养大的人，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我现在明白她为什么跟你亲近不起来了。”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有希子无奈地苦笑，“养着两个女孩——一个从小收养但没什么感情，一个失散多年却心心念念要找回——她们之间难免会有隔阂。我连一个都处理不好，何况两个？再说，结衣一直只把我当上司，离开对她来说或许反而是解脱。她早就想走了，留在我身边只会让她继续待在她厌恶的圈子里，这难道是为她好吗？”
“……行吧，随你怎么解释。”裕介知道争论无益，“但至少，别亏待结衣。她做偶像艺人这些年也替你挣了不少钱，就算养条狗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了。我能理解你想找回女儿的心情，但别因此就对结衣太刻薄。”
裕介知道，结衣和有希子两人之间这个看似是母女实际上分外疏忽的关系，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也许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也说不定？
“你好像很关心结衣？”有希子抬眼看他，“要是对她有意思，我可以帮你们牵线。把结衣托付给你，我也放心，对她来说或许是个好归宿。”
“别了，大姐，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裕介摆摆手，“多花点心思在你亲女儿身上吧。哪怕是血缘关系，在现代社会里，没有共同生活和养育的恩情，也很难弥补裂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