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多想……只是看着现在的你和结衣，有时会让我想起从前……”有希子目光飘远，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算计，眉眼间只剩一层淡淡的、近乎温柔的恍惚，“那时候，我和佑树……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关系，学生和艺人……”
“等等，你在说什么？”裕介猛地回过神，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的意思是……你和我爸之间有过什么？”
有希子没再回答。她只是低着头，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任凭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那种语焉不详的态度，让裕介背后莫名发凉。
“你把话说清楚！你和我爸到底怎么回事？别在这儿打哑谜！”裕介激动起来，不敢细想那些话背后的可能性。他想起有希子之前曾似有若无地提过——关于他母亲的记忆淡薄得像被人刻意抹去。再联系眼下这些话，一种不安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是胡说……我们确实有过一段。不算美好……是我过去不堪回首的一部分……”有希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捡拾散落一地的碎片，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什么意思……这太荒唐了。你和我爸有过感情，那后来为什么没——”裕介脑子一片混乱，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是话问出口才意识到这问题有多蠢，自己居然浪费机会在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上。后来为什么没继续下去？成年人的感情世界本就错综复杂，当年两人总有故事发生，相比自己，父母辈的感情混乱程度也不遑多让，有时不追问到底，反而不会知道上一代人的故事里藏着多少自己无法想象的曲折？
“我之前就说了，当年发生很多事情……很多让我难以启齿即使现在看来也心有余悸的事情……失败的过往，你可以这么认为……”有希子终于抬起眼，目光里沉淀着某种深重的疲惫，“不管是对于我还是对于你父亲……”
“等等，我问你件事……可能听起来很荒唐。”裕介努力在混乱的思绪中理出头绪，试图问出一个真正有意义的问题，“关于我母亲……我几乎没什么印象，记忆里只有很模糊的影子，像被一层雾蒙着，刻意藏在角落。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我问你一个可能很荒谬的问题，请你认真回答，回答完也别笑——你是我母亲吗？或者说，我母亲……真的存在过吗？”
“不是。”有希子回答得很快，脸上掠过一丝错愕，“你怎么会这么想？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吗？你以为我真是你母亲？”
“我只是……听你说那些不明不白的话，难免会胡思乱想……这还不是怪你？谁让你把话说得那么暧昧，总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裕介有些窘迫地辩解。
“我和你父亲确实有过一段，但我想我还没那个福分做你的母亲。你母亲……是我的一位朋友。”有希子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掺杂着对过往的一丝怀念，又像是对这荒唐猜想的无奈，“我们年轻时确实有过一段混乱又疯狂的时光，但你想的那种巧合……未免太戏剧化了。”
“那你刚才干嘛说得那么吓人！”裕介埋怨了一句，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声音沉了下来，“等等……你之前说你有个女儿，是那段失败感情的结果。你从头到尾没提她父亲是谁。我问你——你说的失败的感情，和我们刚才聊的，是同一段吗？还是说从头到尾，都只有一段失败的感情？”
有希子沉默了。她脸上的表情像被瞬间抹去，没有怀念，没有悲伤，只剩下一片铁铸般的静默。
裕介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一个糟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父亲背叛了母亲，和眼前这个女人有了孩子。这个秘密一直被隐瞒着，只有她和那个尚在人世的女儿知晓。如果这是真的……那不就意味着，他可能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简直像廉价小说里的情节。
“不是吗？你说话啊！”裕介忍不住提高声音，语气里透出急躁。
他的声音引来附近几个工作人员的侧目。有希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掐灭手中的烟，朝裕介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随即转身离开了。
“这该死的女人……”裕介在心里暗骂。他本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可有希子已经和助理走到一群工作人员中间，完全没有给他留出说话的余地。
裕介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有希子和其他艺人讨论起拍摄细节。他总不能硬闯进一群穿着螳螂戏服的演员中间，只能看着她留下那些暧昧不明的话后扬长而去。
“她是故意的吗？就为了戏弄我？还是说……有别的目的？”裕介想不明白，转身打算去找结衣——或许她能透露点什么。
可他刚走近，就看见结衣被一个年轻男艺人堵在一边。对方说得眉飞色舞，结衣脸上却写满了不耐烦，只是碍于偶像身份勉强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
“结衣桑，等会儿拍摄结束一起去吃饭吧？我在镇上发现一家很不错的意大利餐厅……”年轻男艺人说道。
“饶了我吧，意大利菜就算了。”结衣的语气已经接近忍耐的极限。
“那去东京怎么样？我开车带你去，吃完就在那边过夜——”男艺人显然没打算放弃，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结衣正想着该怎么在不挥拳的前提下脱身，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你一边呆着去，这位小姐今天和我有约了。”
结衣惊讶地转过头，看见裕介走到了自己身边。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结衣先是怔了怔，随后，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她不着痕迹地向裕介身侧挪了一步。
“你谁啊？”男艺人瞪着裕介，表情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不是前本小姐带来的那个小白脸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裕介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他知道那个男艺人就是想要追求结衣，所以他说出这句话就是为了断绝这种无聊的念想，就直截了当地说，“我看上这位小姐了，所以麻烦你让让——行吗？”
“你不是前本小姐养的小白脸吗？敢这么嚣张，不怕她一脚踹了你？”男艺人瞪着眼说。
“她根本不在乎。不信你看那边——她往这儿瞧过一眼吗？”裕介随意地扬了扬下巴。
男艺人扭头看去，有希子确实正专注地和导演讨论剧本，完全没在意这边的争执，仿佛裕介是不是在勾搭别人与她毫无关系。
“所以识相点就让开。我就算吃软饭，想跟谁好还轮不到你管。”裕介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
“你、你这人还要不要脸！结衣桑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年轻男人愤怒说道。
“那不如让结衣桑自己选？”裕介打断他，语气笃定，“看看你一口一个结衣桑，她到底认不认。”
结衣立刻会意，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上前亲密地挽住裕介的胳膊，将他手臂轻轻夹在自己胸前：“拍摄结束啦亲爱的！我们去吃饭吧，边吃边聊悄悄话～吃什么你定，我请客！而且今晚……”
她凑近裕介耳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清：“你想做什么都行哦。”
“这、这怎么行！结衣桑，你怎么能跟这种男人……”年轻男艺人脸都憋紫了，就像追求多年的女神跟着自己看不起的黄毛走了一样。
裕介搂住结衣的腰转身要走，对方却还不死心想拦。裕介眼疾脚快，抬腿往他胯下一踢——一声怪叫，男艺人顿时蜷缩着栽倒在地。周围的目光一下子全聚了过来。
“哇，闹大了……快溜！”结衣瞥见对方的助理正往这儿赶，拉起裕介就跑。
“这麻烦还不是你惹的？顺着台阶下就好了，非说那种挑衅话，是想把他气到中风吗？”裕介边跑边数落。
“嘻嘻，还不是为了配合你？而且我不是为了满足你？要知道，男生不是最喜欢这种美少女作为奖励品的雄竞的场景吗？”结衣笑得狡黠。
“哪有这种事情，完全是你杜撰的。”裕介嘴上否认，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有点暗爽，难怪轻小说老爱写这种剧情，“而且不要总是说这种物化自己的话，行不？”
“我乐意，美少女的事你少管！”结衣冲他做了个鬼脸。
结衣带着裕介离开了剧组。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身旁是开阔的海面，水天在远处融成一片朦胧的灰蓝。裕介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的浅黄色沙滩在落日余晖下泛着细碎的金光，海浪一遍遍轻舔着边缘，像在品尝一块柔软的蛋糕。现在不是旅游季，小镇本身也非观光地，这片沙滩便安静地空着，只有潮声规律地起伏。
“可惜没带泳衣，不然还能去沙滩玩一圈，让你看看我穿泳装的样子。”结衣也望向那片沙滩，语气里带着惋惜，随即又眨眨眼，“当然，如果裕介更期待的是我被海水打湿、衣衫贴身的样子……我也不介意哦。只要你喜欢。”
“算了，天快黑了，去沙滩也没什么意思。”裕介平静地回答——和奈绪相处久了，他对这种程度的调侃早就免疫了，“而且晚上可能会涨潮，把整片滩都淹了。”
“那就不去沙滩了。”结衣转回头，笑盈盈地说，“去我家吧。我在家里穿泳装给你看。”
“你家？你在这里还有家？”裕介说道。
“你这话说得可真失礼啊！”结衣鼓起脸，“我在这儿租了间公寓，平时自己住。总不能每天从东京开车来回吧，我还要上学呢。”
“去就去呗。”裕介耸耸肩，“要是真穿泳装，不看白不看。”
“泳装的吸引力还真不小呢。”结衣轻笑，眼里闪着调侃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