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介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校服，走在渐深的夜色里，竟感到丝丝凉意。明明快六月了，晚风却带着意想不到的寒意。他侧头看向结衣。她看起来和普通夜归的人没什么两样，长款风衣裹得严严实实，可那层遮挡之下，却只是贴身的比基尼泳装。几乎一丝不挂的身体被藏在衣料里，她却完全不像会觉得冷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兴奋，她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红晕，仿佛这种大胆的穿着本身就让她情绪高涨。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初相遇的那个小公园。裕介停下脚步，轻声开口：“就是在这里，你坐在秋千上，先跟我搭话，还递了张照片。记得吗？”
“记得，现在故地重游还真是怀念呢。”结衣语气轻快，听不出多少怀念。她四下望了望，见周围空无一人，嘴角一扬，忽然将风衣向两边敞开。
夜灯下，几乎没有遮掩的雪白身体暴露出来，她像在海边迎接海风般张开双臂，任由微凉的空气拂过肌肤，满足地舒了口气：“呜啊！好爽啊！几乎不穿衣服在大街上，有种自由的感觉呢！”
“好好，现在我宣布你就是全世界最自由的人。”裕介敷衍地捧场，“那张照片……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知道哦。”结衣将风衣半挂在臂弯，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夜色里，胸前丰满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她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意，“那照片是我从前本有希子的旧杂物里翻出来的，给她收拾不要的东西时碰巧发现。就算我问，以我们的关系，她也不可能告诉我什么。不过嘛……相处久了，总能察觉到些东西。那张照片对她很重要——对她一直想要相见的你，应该也一样吧？”
“直觉挺准。但你要是能再多透露点信息就好了。”裕介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大大咧咧敞着的身上，“你觉得这样刺激吗？”
“当然刺激了！”结衣眼睛发亮，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你想想——一个美少女偶像，深夜里穿着大胆的比基尼，毫不避讳地走在街上，像在偷偷展示自己珍藏的宝物。既害怕被人发现，又暗暗期待着有人察觉……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感觉，太妙了！”
她胸前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我敢打赌，这绝对是世界上最能分泌多巴胺的事了——比禁糖一星期后终于吃到甜点还要爽！”
“真这么爽？”裕介有些汗颜，“你这癖好也太……特别了。好歹是少女偶像，不能维持点人设吗？”
“维持人设可比你想象中累多了。”提到这个，结衣脸上的兴奋淡了些，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我的人设是清纯高中生偶像，温柔、可爱、元气满满，要把最阳光积极的一面都展现给粉丝。所以不能对不喜欢的事情破口大骂，不能表现喜欢搏击和射击这种暴力血腥的爱好，不能有消极情绪，不能有消极懈怠的情绪，不能让人觉得我也有撑不住的时候……在公众面前，永远都得绷着。说实话，挺压抑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可能就是因为压力攒太多了，我才想找个方式……狠狠发泄一下。”
“发泄？就靠……大晚上几乎光着身子在街上走？”裕介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偶像，也不过是个背负着重重压力的高中生。
“我就喜欢这样，怎么了？”结衣嗤之以鼻，“再说了，你知道天体主义吗？人家可是光明正大不穿衣服活在阳光下的。我好歹选了晚上没人的时候，已经很克制了。”
“那你就尽情赤裸身体吧，尽情发泄自己的压力，不用在意我，还有其他什么想要我帮你的？”裕介说道。
“暂时就这样。等以后我想玩更大的……你再陪我。”结衣索性把风衣脱了拿在手里甩着，蹦跳着像只出笼的鸟。胸丰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昏暗中划出柔和的弧线。她时不时摆出些伸展的姿势，仿佛将过去当模特学到的动作都用了出来，让夜色里的身体曲线更显生动。
“还要玩多大？”裕介问道，他和结衣走着走着来到了小公园深处，这里树木茂密，只有羊肠小道贯通像是迷宫一样的行道树林，“彻底不穿衣服吗？”
“是啊，你看我现在还穿了泳衣，本来我就是不敢一下子尝试**才退而求其次，要知道我原本还打算鞋都不穿……结果还是没有勇气一上来就这么放飞自己。”结衣的声音低了些，初时的兴奋渐渐被夜晚的凉意和隐约的羞怯取代。她下意识抱住手臂，像是还是不熟悉这么毫无防备展示自己躯体，却不自知这个动作反而让胸前的线条更加凸显，像只不知该往哪儿躲的小动物
“不过你也真是大胆，面对我这么一个男生，居然还有勇气穿成这样——大胆到鲁莽，我都想给你的勇气点赞了。你难道没想到我看到你这副样子把持不住会有什么结果吗？”裕介说道。
“才不是鲁莽呢。”结衣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完整的脸，笑容里带着笃定，“我就是认准了你不会对我怎样，才敢这么做的。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就算我真**，你也不会乱来。所以我才放心。”
“你怎么这么笃定，我是说万一呢，万一有个什么千万分之一概率呢？”裕介嗤之以鼻。
“没有万一哦。”结衣轻笑，目光落在裕介脸上，“因为从刚才到现在……你的眼神，一次都没有真正落在我身上。”
“什么意思？”裕介有些愕然，他转过头看向结衣，“我现在就在这里看你哦，盯着几乎一丝不挂的你看。”
“你没有在看我，你的目光是穿过我，看着我更深层的部分。”结衣笑容有点玩味，但是眼神很锐利直勾勾看着裕介，“你的眼神实际上落在我的阴影里面，落在我这些标签身份底下的、更里面的地方。你像是想从中攫取些什么——我想的没错，你是想通过我了解到一些什么，所以你才会看着我，看着我里面的那些你迫切想要知道的东西。你的眼神那么急迫，就好像你没有多少时间了一样。”
“唔……”裕介被她看得心虚，下意识移开视线，脑子里却一片混乱。潜意识里确实有种冲动，想从结衣身上获得什么，是因为结衣身上有自己想要获得的？不，也许不是，也许不是结衣，而是和结衣有关联的前本有希子，他想从结衣这里打开一道缺口。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又隐隐后怕，什么时候产生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想法？
“不过说实话，我这儿没多少你想知道的东西，你大概白忙一场了。”结衣的语气忽然轻松下来，没再继续追问，“因为我也在摸索，像摸着石头过河，想弄清点什么。但要是真发现什么……我会跟你分享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说因为前本有希子而对你感兴趣，这没错。但还有一点——我接近你，是因为觉得从你这里，能挖出许多关于她的、不为人知的事。”
“你想了解她？”裕介有些意外。他接近结衣是为了有希子，没想到结衣接近他，竟也怀着同样的目的。
“有希子这个人……藏着太多秘密了。”结衣的语气认真起来，“我和她相处这么多年，能感觉到那些秘密压在她心里，沉得像旧日的亡魂。我想把它们挖出来。”
她看向远处昏暗的树影：“我要隐退，作为事务所最大受益人的她绝不会轻易答应。将来真要离开这个圈子，免不了要和她撕破脸……这算是我提前扫清障碍的方法吧。”
“旧日的亡魂……来自过去的幽灵吗？”裕介低声重复。这些话像咒语，唤醒了某种蛰伏在空气里的、无形却沉重的东西。
“很荒唐对吧？你觉得我奇怪，我也觉得自己奇怪——但我确实这么想。”结衣自嘲地笑了笑。
“我相信你的话。”裕介说，“因为有时候……我也有种说不清的不安。好像这个小镇平静的日常底下，埋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我也有过那种冲动——想不顾一切，把它挖出来看清，不为别的，单纯就像是本能的冲动。”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径继续走，不知不觉已到公园最深处。树影越发稠密，几乎吞没了夜晚的昏暗。然后，毫无预兆地，一栋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小教堂。它矗立在荒草与乱枝之间，像是从地底突然生长出来，又像被时间的洪流遗弃在此。外墙的漆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暗淡的砖石，窗户只剩空洞，尖顶歪斜着刺向夜空，轮廓在夜色中模糊得近乎幻觉。整栋建筑散发着一股近乎不真实的气息——它太旧了，旧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倒像一段顽固不肯散去的记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来自上世纪的残影。它静默地站在小径尽头，仿佛已在此等待了不知多少年，只为了在这个夜晚，被这两个误入深处的人偶然瞥见。
“……这是？”裕介停下脚步，声音卡在喉咙里。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所有预期。
“教堂……？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结衣的话音戛然而止。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窜过脊背，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裸露的皮肤上浮起细密的疙瘩。她几乎是慌乱地将风衣重新裹紧，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
夜色中的教堂沉默着，像一具被遗忘的骸骨。所有关于“野外露出”的兴奋与刺激，在这一刻忽然褪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