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的人在这种小镇,多多少少都织着自己的关系网,像蜘蛛蹲在网中央。”慧美晃了晃手指,“那么question-1:在这里,什么人能织出一张完整的网?question-2:什么人会有能力借给别人钱——不管走的是高利贷还是正经路子?”
“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小林虽是本地警察,却被她这一套说得有点发懵。
“答案其实一样——都是那些在上头有点儿背景的人。”慧美冷哼一声,脚下又添了几分力,踩得男人颈骨咯咯作响。
“小镇就是个缩微社会,那肯定会有上层食利阶级,会有中层小资产中产阶级,会有底层供养阶级。喂!”她低头看向脚下那张因窒息而涨红的脸,“我现在问问这个小伙子,你觉得你是哪个阶级呢?”
她目光扫过男人未换洗的衣衫和凹陷的脸颊,笑了笑:“像我们这种外来的警察,在这儿办案,问本地人基本没用。隔三个人就扯得上亲戚,问什么都问不出来,就算问出来了,在这个互相包庇的地方又能怎样?”
她稍微松了松脚,让男人得以喘气,慧美伸个懒腰继续说道:“所以第一步,得摸清镇上谁在放钱——无论是明是暗。干这行的人通常有三个特征:手里有闲钱、有人脉网、有能调动的小势力。这种人,不管是从情报角度,还是从犯案能力上看,都是突破口。就算跟眼前的案子无关,摸清他们的底,也对我们理清案子有莫大帮助。”
“这……算什么理论?”小林嘴上反驳,还是静静听着慧美讲述,也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思路走了。
“所以,这位小哥哥,”慧美终于把脚挪开,声音冷下来,“说说看,你找几个人借过钱?都是谁?”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捂着脖子,声音嘶哑,“我从来没向任何人借钱!”
“是吗?刚才你不是说,被她勒索吗?”慧美朝千里抬了抬下巴。
“我不知道,我、我只借过她的!就她一个!”男人立刻改口道。
“踏马的,告诉你,我不是一个耐心的女人哦!”慧美冷笑一声,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男人脸上。
男人惨叫一声,捂住鼻子——那一脚力道不轻,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呜啊……这算暴力执法吧?”结衣往裕介身边缩了缩,小声说。
“你、你等着!我要告你!告你暴力执法!”男人口齿不清地嚷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喂!你干什么!怎么能直接动手?!”小林也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制止。
“这儿没你的事,给我按好那女的就行!”慧美头也不回,紧接着又是一脚踹过去,鞋尖正中对方颧骨,血点溅到墙上,“我问你,找几个人借过钱?名字。给我一个名字,我就少踹一脚,这买卖划算吧?”
“滚你妈的!”男人满脸是血,嘶声骂道,“我绝对要告死你!”
“行啊,去警局找我。这是我的警号,看清楚了——不过在你去之前,我可能会先把你脑浆踹出来。”慧美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嘴角还挂着笑,脚却再次抬起,狠狠蹬在他肩头,“继续嘴硬啊,我看看是你骨头硬,还是我鞋底硬。”
“你别真把他打死了!”小林忍不住提高声音。
“和你没关系!”慧美猛地回头指着他,随即又转向地上的男人,“怎么,在这儿演什么情深义重呢?护着他们能有什么好处?换作是我,早就一个个名字全吐出来了。你该不会真以为那些人借钱给你是在做慈善吧?嗯?”
像是个表演艺术家一样,她弯下腰,声音压低了些:“还是说……你在怕他们?不过我觉得,你现在最该怕的应该是我才对。”
“冷静一点吧,这样太过了……”裕介看着慧美近乎癫狂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他很担心接下来千里也会遭到同样的对待。
慧美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她只是不停地用脚踹着男人的头和脸,甚至不愿意伸手去碰,仿佛光是接触都要脏了自己。她开起来不要打目的不罢休,一边踢一边用冰冷的语调逼问:“现在说还来得及哦。等我彻底没耐心了,你喊停也没用了。”
“等等……”男人起初还能咒骂,随着慧美一下又一下的踢踹,他的叫嚷声越来越弱,最后连呼救都发不出了,只剩下模糊、痛苦的闷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现在脑子清醒点儿没?能好好说话了吧?”慧美双手叉腰,俯视着满脸血污的男人,语气轻蔑。
“……”男人的鼻腔和嘴仿佛都被血糊住了,发声艰难。但他真的怕了,怕这个穿便服的女人会活活踹死自己,只得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挤出几个名字:“二谷……老鼠……山羊头……介隆……就、就这些了……再没别人……”
“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挺好的吗?”尽管声音微弱,慧美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满意地笑了,“早这样多好,何必弄得自己满脸是血?说几个名字而已,有那么难吗?”
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白雾缓缓吐出。她神情愉悦地夹着烟,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墙边瘫软的男人:“喂,我顺便问一句——你脸上这血、这伤,是怎么弄的?我有点没看明白,你自己说说?”
男人敢怒不敢言,虚弱地嚅嗫:“是……是我自己……摔的……”
“嚯,那你可太不小心了!”慧美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走路多看着点儿啊,摔成这副德行,哪天说不定真把自己摔没了。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急着投胎也不用这么赶嘛。”
见他识相,她终于把脚从他身上移开,在地上用力蹭了蹭鞋底,想要蹭掉鞋底沾着的血液。
“明明是你打的好不好……”结衣还想再咕嚷几句。
慧美立刻转过头,目光斜睨过来:“怎么,偶像小姐对我的执法方式有意见?”
“没有没有!”结衣连忙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好了,现在我已经摸清楚了。”慧美站在被压在地上的千里旁边,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一边抽烟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小镇里私下放贷款的,拢共就那么几个人。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八成能揪出点东西来。”
她吐了口烟,低头看了眼记录:“二谷、介隆——这两个听起来像正经名字。我猜他们做的是摆在明面上的生意,手续齐全,正儿八经靠个人贷款吃饭的那种。想用点手段逼他们开口,到时候肯定要面临一大堆令人头疼的法律问题,基本没戏。”
“但老鼠、山羊头。”她冷笑了一声,“一听就是诨号。干的多半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才会用这种道上的名字遮掩身份。要突破的话,从这两个蛆虫身上下手,成功率高得多。”
“喂,友藤警员,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小林终于忍不住了,脸色涨得通红,“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就算是为了情报,也不能这样对他!把人带回去,按流程审问不就行了吗?”
“我来派出所的第一天看见你就觉得你蠢,现在觉得更蠢了!”慧美毫不客气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审问?你觉得这种在镇子里混吃混喝、到处借钱的家伙,能被你审出什么?这种事早就在关系网里消化完了。他多少接触过道上的门道,潜规则比你还熟,你觉得他能说什么?”
她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就算你关他两天又怎么样?他一句话不说,你还不是得按规定放人,就像你说的按规定办事那种?所以我才说,你真是蠢到家了。有些事,不能完全照着条文来。非常时间非常手段,在这个小镇尤其如此。”
“那你暴力执法,万一他去警局投诉……”小林气的牙痒痒的,还想说什么。
“那踏马就让他去呗!怕什么!”慧美毫不在乎地打断他,“我在五六个小镇都外派过,这种人叫嚣的我见多了,所以最后有什么问题吗?没有!你真觉得他敢把事情闹大?他借的是违法的道上钱,老鼠、山羊头那种人,哪个是善茬?要是让他们知道,是这个小子被警察揍了几下就把老底抖出来的——你猜他们第一时间去找谁麻烦?”
“那也……”小林还想反驳,却被慧美抬手直接打断。
“行了,到底那是小镇土生土长的人还是我是?在这小镇干了多久了,还这么婆婆妈妈,以前尽处理些邻里吵架的破事了吧?”慧美走到千里身旁,俯下身盯着她的脸。千里正怒目瞪着她,脸上混杂着愤恨与恐惧,慧美嘲笑道,“哟,小美女,看着我干什么?就算是你长得漂亮,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说说看,你待会想被我先打哪一边的脸?”
“喂,你不会想打这个女生吧!她还是未成年,还是高中生!”小林见慧美真要动手,急忙出声。
“用得着你提醒?”慧美斜他一眼,“怎么,看人家长得漂亮就心软了?这么逊还当什么警察。”
她转回千里,语调讥诮:“听说你也放贷?现在高中生都搞这行了?最近高中生都流行这么打工吗?”
“不是……”千里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不错,有问必答,我就喜欢聪明的。”慧美说着,一脚踩在千里头上,将她的额头重重压向地面砖石,“不过要是能多说点儿就更好了。”
“唔……我、我只是借给学校里的同学……收一点利息……只限高中生,别的我什么都没做!”额头的压力让千里立刻服软。
“可我听那个倒在一旁的男人说,你想要向他要钱,说你是放高利贷的,是怎么回事?”
““是……是这样……我之前借钱给一个男生,后来找他要,他说钱转借给别人了,让我自己去找那个人要……我去要,那男人不但不给,还想拿砖头砸我……我躲开了,反过来制住他……但他挣脱了逃跑,我才追过来的……”千里被踩得生疼,话倒得干干净净。
“够了吧,可以停手了!”小林忍不住又劝。
“嗯……”慧美终于把脚移开,“那你从他身上拿了多少?”
“什么钱?”千里又想装糊涂。
“嗯?”慧美的脚作势又要落下。
“好了好了,我拿了钱,就一点啊,只有三万円!”千里立刻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