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怎么样?”绘里侧身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投向斜前方。
“挺好的,不过我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你好像没有下巴。”裕介站在相机后,透过镜头望着她。纯白的芭蕾舞裙裹着她,像一只收拢翅膀的白天鹅。
“那我转过来一点……这样呢?脸上的阴影会不会太重?”绘里稍稍调整角度。
“不会,我觉得挺好的。”虽然裕介根本没有专业拍摄技巧,所谓的摄影经历无非是用手机拍摄电脑上的屏幕发在论坛里面,然后惹得网友回复“为什么不用截图键”这种无聊的经历,他还是尽力想把她拍好。
“我看着怎么样?在镜头里。”绘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有点像……装在玻璃瓶里的人偶。”裕介如实说。镜头中的绘里被黄昏的光线浸透,纯白的舞裙仿佛泛着琥珀般的微光,静谧而透明,让人不禁想象这琥珀中封存着什么。
“我想要那种感觉——穿着芭蕾舞裙的少女,舞姿被时间定格,最美的瞬间凝成静止的画面。要有神圣的、孤寂的美感,但又不能太严肃……得突出少女身体的柔美线条和青春活力,明白吗?”绘里絮絮地说出一长串要求,把“少女”“身体”“青春”“神圣”“孤寂”这些似乎不搭边的词全堆在了一起。
“你要求太多了,麻烦你在拍照片之前先想一个主题好不好?你的要求恐怕只有骗子才能实现吧?”裕介吐槽道。
“那就着重展现青春少女身体的美感,就是那种像含苞待放花朵一样的饱满发育的感觉,还要带上一点温柔易碎,还要带上一点孤傲独立……”绘里不断加条件。
“要不……你先别摆姿势了,过来看看拍得怎么样?”裕介没什么把握。
绘里凑到他身旁,低头翻看刚才的照片,眉头微微蹙起,认真点评起来:“这张还行……这张脸太亮了,五官都糊了……这张没拍到全脸……构图还可以,但身形的抓拍不够好,我说了要着重突出我的身体线条的……”
“好好好。”
裕介只能继续摆弄相机,无奈中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事虽然有点傻,倒也挺有趣。拍照大概就是这样,在模特某个细微而不自觉的动作瞬间按下快门,将那毫秒定格。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有裕介还能思考、呼吸、感受凝固的空气。在这个万物停驻的间隙,他像是能走近绘里近距离看着她身上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细细观察着她肌肤下若隐若血的脉络,辨认这发梢悬在光线里的微尘,感受着她呼出、还未消散的温热气息。
裕介突然想到一部电影叫《超市夜未眠》,何其相似,此刻的自己就像那个能冻结时间享受艺术的男主角——只不过对方用画笔,而他握着相机。
明明只是忙了一会,但是像过了一辈子,绘里感觉自己站的腿直发酸,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做模特真不容易,她来到裕介身边问道:“好了吗?”
“差不多了,拍了一百多张,你摆了六个姿势,看看吧。”裕介说道。
绘里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画面中的自己宛如油画中的少女,一袭纯白舞裙立在光与影交织的背景前,身体的每道曲线都柔和而鲜活,仿佛随时会跃出屏幕。
“不错!”绘里满意点点头。
“还是模特称职。”裕介随口捧了一句。
“别给我拍马屁,我们还要继续干!”绘里显然干劲十足。
“还要干?你要拍多少张?这些不够吗?”裕介无奈道。
“你发现没,这些照片全是站姿,只是头的方向和手臂动作略有不同。接下来得换姿势——比如坐在地上伸展腿,或者摆一字马!”
“所以接下来还要拍摄?”裕介无奈道,“坐着拍完,该不会还要拍躺着的吧?”
“当然,趁着现在还有夕阳。go,go,go!”
裕介只得照做。等他调好相机,却发现绘里蹲在地上,托着腮一脸苦恼。
“干什么,还拍不拍了?”裕介走到绘里旁边问道。
“我有个想法……但有点难办。”绘里蹙着眉,“我想摆个姿势——两腿一字马,上半身同时下腰,就像芭蕾大跳的动作,但不跳起来,而是坐在地上完成。”
“别和我说这些,我根本不懂。”裕介摆摆手,“你就直说要怎么拍,我听你指挥。”
“那这样,”绘里站起来,比划着,“我需要你把相机斜向下对准我的后背。等我下腰后仰时,脸会朝上,镜头要正好能捕捉到我仰起的脸。你要做的,就是在我后仰时,让镜头和我的视线对上,拍下那个瞬间。”
裕介脸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好。
“不是,你这说的有点复杂哈,我一下没听懂”裕介调整三脚架,让相机略微倾斜对着绘里,“所以你要我怎么摆弄,这样行不行?”
裕介和绘里两人试着用这个奇怪的角度拍一张照片,但是她对此十分不满:“不对,镜头轴线没对准我的眼睛。得再斜一点,不是对着脑袋,要对着眼睛。你对着我脑袋拍只能拍到我头发了!”
第二次试拍,绘里还是不满意:“不对吧,这太黑了,光线不对啊。之前站着时候采光比较好,但是现在这个角度,可能没有很多光到镜头里面,我想想该怎么办……对了,我们换一个方向,直接迎着夕阳的方向。”
第三次,裕介已经有些不耐烦:“这样行了吧?”
“不对啊,照片里面我脸太大了!”绘里看着照片,一脸懊恼,“我想要的效果是那种竖构图,我的脸出现在正下方1/4的位置,上面要露出脖颈、锁骨,还有……胸部也要带到一点。这样才有层次感。你现在拍的我好像大头娃娃。”
裕介:“……”
“我知道你不耐烦,但这不是为了完美出片吗?”绘里商量道,“而且你看啊,上次你帮我做事,我是承诺了给你10万円,我现在立马支付给你,还顺带给你1万円作为服务费,怎么样?拍完立马给现金,不会让你白干啦。”
“行吧,看在钱的份上。”裕介虽然觉得折腾,还是应了下来,没办法,谁让有钱就是大爷。
“哎呀,我好歹是你未婚妻嘛,给未婚妻拍个照就这么不耐烦?”绘里眨眨眼,语气软了些,“而且你拍得好,对你也有好处呀。”
“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想呀,这些照片我肯定要自己收藏的。而你是我未婚夫,自然也能拿到一套——我的独家写真哦?”绘里坐在地上晃了晃身子,声音轻轻柔柔的,“看到这么漂亮的美少女穿着芭蕾舞裙拍写真给你看,一般人可没有这个待遇!你要知道,学校里面男生要是知道有我的私人写真,就算是1万円一张都是抢着买的哦,你信不信?而现在我免费送你——不对,我还倒贴钱给你,这种好事上哪找啊?”
“我对此一点不感兴趣。”裕介一边调着相机一边说,“那你卖给别人不就行了,正好挣钱回血,没准还能赚一笔。”
“你胡说什么!”绘里立马反驳,“这可是我的私房写真,少女的私人影像,能随便给人看吗?青春美丽的身体,穿着芭蕾舞裙的样子,着是随便就能给别人看的吗?你以为我是那种把自己私房写真贴在网上随便让人看的变态吗?我可是很保守的!就算别人花钱——不管多少钱都不会卖的!”
“自己说自己保守吗,还真是不要脸。”裕介总算调好了相机,抬头看她,“那你之前还说要送给我。”
“我在这席位方面就是保守,我自认是,也确实是,不行吗?”里侧过脸,嘴角带着笑,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刚才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再说,我们两个关系能一样吗?你可是我未婚夫——虽然给未婚夫看私房照也挺害羞的……但是既然是我认准的未婚夫就没关系,反正迟早坦诚相待,现在给你看也没什么关系。对自己的未婚夫毫无保留,不正是身为未婚妻的职责吗?”
“ok,我搞好了,你转过来吧。”裕介说道。
“好的,现在我就……嗯?”绘里正要起身,却忽然顿住,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等等……刚才在地上坐久了,现在腿麻的站不起来了。”
“没事吧?”裕介走到绘里身边关心道。
“有点尴尬,你能拉我一把吗,我现在瘫在地上起不来了。”绘里摸了摸鼻尖,声音低低的。
裕介伸手握住绘里的胳膊,感受着少女手臂的柔软肌肤。他稍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
“好了,可以松手……啊!”绘里刚站起来,但是她显然低估了腿麻的程度,恍惚之间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晃了晃顺势就向着裕介怀中倒下去。
“小心。”裕介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了她。绘里就这么结结实实跌进他怀里,像只受惊的猫,轻盈、温热的躯体撞进裕介怀中。
“呃……”绘里感受着裕介身上的男性气息,一下怔住了,就好像是大脑一片空白地靠在裕介怀中,任由裕介拥抱自己。裕介的手环在她腰间,能感觉到那截腰肢的纤细与柔软。两人一时僵在原地,以一种极为暧昧的亲密姿势贴着彼此。
“呃……”绘里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脑子像是突然空了,任由自己靠在他胸前,忘了动作。
“没摔着吧?”裕介刚开口,舞蹈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我说姐,你在家吗,神出鬼没,到家都不吱一声,我听到声音了……”门口站着一个辣妹打扮的女生,妆容夸张,但眉眼间的稚气掩不住,看起来顶多是国中生。她抬脚想要走进来,但是看到里面的场景瞬间就愣住了,一个男生像是言情电视剧里面那样紧紧搂着女生,那个女生还是自己的模范生姐姐。她脸上呆滞一瞬,眼睛一点点瞪大,随后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啊!”
这声尖叫唤醒了绘里有些迷糊的神智,她现在腿也不麻了,猛地从裕介怀里挣开,看向门口:“恭香?你、你在家?”
“我当然在家!”名叫恭香的辣妹打扮的女生不可置信看了看绘里,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摆出无辜表情的裕介。
“我之前回家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蒙蔽的绘里就好像是小孩子被抓包偷吃糖果一样窘迫。
“因为我在睡觉!”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绘里现在语无伦次,尽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我逃学了!”恭香指着裕介,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你男朋友……你们刚才在……在做那种事情……”
“才没有!”绘里脸涨得通红,厉声反驳。
裕介打量着这个辣妹装扮的国中女生,想起绘里提过的妹妹,很明显就是。但是看着她的脸,裕介只觉得很眼熟无比,就像在哪见过。突然一段回忆闪回在他脑海中,那是他第一次和千里去向欠钱的大胜同学讨债,烟雾缭绕的柏青哥店里,那个陪着欠债男生打小钢珠的辣妹,笑嘻嘻的脸。两张面孔,渐渐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