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裕介看着眼前正和绘里争执的辣妹国中生,记忆渐渐清晰起来。没错,就是她——那天在柏青哥店,陪着欠债的大胜同学打小钢珠的女生。当时裕介还以为她是大胜的女朋友,后来千里要债不成,差点把火撒到她头上。那女孩一口咬定自己不是女朋友也没钱,千里才作罢。再后来……她好像趁他们不注意溜走了。
“恭香,你今天为什么没去学校?我没听说你有什么正当理由可以逃课!”绘里终于平复了情绪,摆出姐姐的架势,语气严厉。
“要你管?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恭香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满不在乎。
“这学期第几次了?老师没找你吗?——不对,你根本不在乎吧?每次都是我被叫到国中部去听训,你知道我一个高中生有多丢脸吗?”绘里越说越气。
“谁知道呢,反正老师也懒得管我了。”恭香耸耸肩,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就你这副样子,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有什么资格?我可是你姐姐!”绘里生气道。
“一个把男朋友带回家乱搞的姐姐?还真是模范生呢!”恭香讽刺道。
“你胡说什么!”绘里脸一下子红了,急忙辩解,“我们才没有……刚才只是我腿麻了,他扶我一下而已,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总之没有发生你想的那种事情,也不准备发生那种事情!”
“哦?是吗?”恭香眼神怀疑地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看得绘里心里发虚,“那你身上这件……不知廉耻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不知廉耻!这是芭蕾舞裙!”绘里气得声音都高了。
“芭蕾舞裙?说穿了不就是情趣制服嘛。你们不仅趁家里没人干坏事,还玩起角色扮演了?”恭香的话一句比一句刺人。
“这根本是两回事!芭蕾舞裙是正经的舞蹈服装!”绘里试图解释。
“那我之前那些裙子也是正经衣服啊!你凭什么全给我扔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恭香突然拔高嗓门吼道。
“才没有,你自己看看之前你的那些裙子,都短成什么样子了?那是正常国中女生会穿出来的吗?”绘里立刻反驳。
“反正你说什么都对!就因为你是模范生,是爸妈眼里的好孩子,是全家的希望,所以你永远正确!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行了吧?!”恭香气得朝绘里做了个鬼脸,“不过真没想到啊,我这位优秀的模范生姐姐,居然也会趁家里没人带男朋友回来,还想偷偷摸摸干坏事?这和你平时那副正经样子可完全不一样哦?之前我交男朋友,你搞得好像我杀人放火一样,说什么我太小,不能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现在你自己倒知法犯法了?我乱搞不行,你乱搞就可以?”
“你、你你……!”绘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妹妹话都说不连贯,“你”了好一会才捋顺,“这完全是两回事!你少在这儿歪曲事实!第一,你才国中,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心思就该放在学习上!照你现在这样,能考上我们高中吗?难道打算以后一直靠家里养着?第二,你那是正经谈恋爱吗?三天两头换男朋友,这叫正常交往?别人背后都怎么说你的,你心里没数吗?还有,你交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混混就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打扮得跟你一样怪里怪气!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走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是做什么不正经行当的站街女!”
“就你清高!就你厉害!”被说到妆容,恭香顿时炸了。
“我再怎样也比你强!至少我没把自己打扮得像站街的一样,没三天两头换男朋友胡搞,更没跟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绘里毫不退让。
“那这人是谁?你不就是趁家里没人带回来乱搞,被我撞破了还嘴硬!”恭香指着无辜站在一旁的裕介吼道。
“第一,他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有双方家长认可的婚约,是正经在培养感情的,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绘里深吸一口气,“你呢?你那堆破事儿我都懒得数——之前那个被你甩了的前男友,不还闹到家里来了吗……”
“要你管!我爱怎么谈怎么谈!我的事轮不到你管!”恭香被彻底激怒,冲着绘里大声吼了回去。
“被说中了就气急败坏?”占了上风,绘里反倒慢条斯理起来,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想管你?还不是为你好。要不是因为我是你姐,谁愿意费这个心?就你那样子,没有我这个姐姐帮你擦屁股,你能蹦跶几天?”
“还人身安全?你说的好像你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恭香气得声音发尖,“仗着早出生几年就摆出长辈的架子,一口一个为我好,谁稀罕你啊?”
“之前你的另一个前男友——你前男友真是太多了,希望你还记得是哪一个——他总是缠着你,带你去这去那。就他?一个破洗车场工人,还想攀高枝?我找人教训了他一顿,让他离你远点。要不是我,那无赖到现在还黏着你呢。”绘里冷笑道。
裕介忽然想起之前绘里雇他去揍人的事,再看看眼前的恭香,许多片段瞬间串联起来,原来当时揍那个洗车场员工就是为了面前这个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早就想甩了他,不过是玩玩而已,等我玩够了把他像是垃圾一样随手扔掉,你以为我做不到?根本用不着你多事!”被戳到旧事,恭香气势明显弱了,声音也虚了几分。
“玩玩?你偷家里的钱跟他出去玩,也叫玩玩?倒贴钱找那种男人,我真没想到你能这么作践自己。”绘里语气锋利,“别忘了你是石井家的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家族的脸面。你这样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是父亲这个镇长的脸,是整个家族的脸,也是我的脸!”
“你那么在乎脸面,你就自己去在乎个够吧,有多远滚多远!”恭香大吼一声,转身冲上楼去。紧接着,楼上传来“砰”的一声重重摔门的巨响。
绘里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怒容褪去,只剩深深的疲惫。她转向裕介,勉强扯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让你看到这些笑话,忘掉这些不愉快吧……本来还打算今天拍摄几组照片,现在只能搁置了,以后再找时间继续吧。”
“没事吧,你看上很……疲惫。”裕介斟酌着问。
“没事,每次和我这个不成器的妹妹说完话后,就是会这样,休息一会就好了。”绘里轻声说。
“你们姐妹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啊……”裕介斟酌着开口,“之前听你提过一些,知道可能有点不愉快,但没想到……会到一见面就吵的程度。”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绘里揉了揉太阳穴,“明明只是正常说几句话,可没说几句就吵起来……每次都这样,我都习惯了。”
“其实我也没注意,你们两边到底是谁先开始大声嚷嚷的……过如果不想吵,说话语气放软一些,会不会好点?”裕介试着安慰。
“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谁能心平气和?”绘里摇摇头,“你是不知道她有多荒唐——不是我想说妹妹坏话,她是真的完全不懂事。”
“这个年纪的孩子,叛逆一点也正常……”裕介安慰道。
“这已经不是叛逆能解释的了!”绘里语气激动起来,“她才国中,男朋友换了多少个了?这像国中生该有的样子吗?还跟那些男生去爱情旅馆,去开房乱搞啊,这个年纪就和不少男生做过了……你想想她这个年龄,做这种事情身经百战娴熟无比,搞得我这个一点经验都没有的高中生都甘拜下风!你想想她的年纪,想象她做的事情,这是正常国中生吗?所以我说,她太小了,根本认不清一些事情,对很多事情根本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的性质,就是图一时快活糟蹋作贱自己,完全不管后果!”
“我知道,这确实很严重,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想要纠正她……或许……可以用更平等的态度和她聊聊,像是个姐妹一样和她谈谈心,说清这些事情?别总摆出长辈的架势。这个年纪的人,你越是压她,她越逆反。”裕介安慰道。
“我就是好好说她不听,才不得不强硬点啊!”绘里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态度很强硬吗,我不觉得啊?你看我平时在学生会那副样子,那才叫强硬!现在这算什么?”
“那就算语气强硬,也尽量别发火吧。就算为了她好,你一发火,她肯定也跟着生气,这样对话就进行不下去了。”
“我是她姐姐,肯定要关心她,对她那些不好的行为肯定要纠正啊!她还嫌弃我发火?我可是为了她好,就是关心她所以才发火,不然我怎么没这么对别人?”绘里说着,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好吧……”裕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了。
“不说了,我累了,先去换衣服泡个澡缓缓。今天先这样吧,你可以回去了,我就不送了。”绘里揉了揉眉心,转身离开,背影透着深深的倦意。
裕介轻叹一声,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玄关。正要换鞋时,却听见一阵极轻的窸窣声。他抬起头,看见恭香正躲在楼梯转角处,朝他悄悄招手,嘴唇翕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过来过来,别让我姐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