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介你看,这件怎么样?”绘里拿起一件短袖T恤,在自己身前比了比。
“挺好看的。”裕介如实评价。
“好看什么呀,穿上去就跟穿衣服的泰迪熊似的,傻乎乎的。”结衣在一旁凉凉地插嘴。
绘里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又拎起一件露背的针织衫,转向裕介时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件呢?会不会有点太露了?”
“确实,如果在家里面穿倒还好,但是穿出去就不行了。”裕介说道。
“说白了,就是心里痒痒了,藏不住那股骚劲儿了吧?想要把自己的骚劲给世界上所有人看,是不是?”结衣又一次悠悠地冒出一句。
“我说你,你要是再捣乱,我可真要动手了!”绘里扭头瞪她,手里的针织衫都快捏皱了。
“捣乱?我哪有啊?你们约会,我旁观,顺便发表点观后感而已嘛。”结衣摊手,一脸无辜。
“我们走远点,别理她!”绘里一把挽住裕介的胳膊,想把他拉开。
“我也得跟着呀,我可是你们约会的专属跟班,得随时侍奉左右呢。”结衣眼疾手快地挽住了裕介另一只胳膊。
“跟班?那好,去把商场里所有厕所都刷一遍!”绘里没好气地下命令。
“才不要做那种事情!我又不是清洁工,凭什么刷厕所!”结衣立刻抗议。
两人一左一右挽着裕介,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里格外显眼,引来不少侧目。
“结衣,”裕介没理会胳膊上的拉扯,转向她问,“你对前本有希子,了解多少?”
“说实话,不怎么了解。名义上是母女,但感觉更像上司和下属。”结衣想了想,“我们之前住在一栋房子里面,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是就这样的环境,还硬生生划分出私人空间了。就像是狗熊盘踞在自己领地内一样,我们十分默契心照不宣在一栋房子里面独占自己的私人领地。我们大都时候都呆在自己的空间中,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稍微重合。的亏住的别墅够大,要是小套间这可怎么活啊!”
“在各自领地内各过各的,你们平常在家里面不尴尬?”裕介问道。
“尴尬,但是时间久了,日积月累让我们形成了一种难得的默契来忽视这种尴尬,只要谁也不提,就能当那种尴尬不存在。”结衣耸耸肩。
“喂!明明是在和未婚妻约会,能不能别老跟别的女人说话?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绘里见两人聊得起劲,忍不住嘟着嘴插进来,声音里满是幽怨。
“我在听呢,我在听呢。”裕介应付的驾轻就熟,“我懂你在说什么,不就是约会的时候要夸女生可爱吗,穿衣服的时候要夸,没穿衣服的时候也要夸。”
“谁、谁跟你说这个了!!”绘里脸一红,“我是说,夸女生的时候绝对不能敷衍!女生在这方面很敏感的,稍微有点不走心,她就会想‘是不是我哪里不好他才这么应付’。所以约会时一定要认真回应,懂吗?”
“所以,你小时候和前本有希子也是这么各过各的?”裕介转向结衣,继续刚才的话题。
“小时候啊……”结衣眼神飘远了些,“刚知道要被收养的时候,心里还挺忐忑的,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会过上什么样的家庭生活。”
说着她耸耸肩:“结果我想多了,根本没什么‘家庭’可言,完全是职场模式。那个所谓的‘家’,就是个房子;所谓的‘家庭生活’,就是换个地方办公。我很快发现,那儿和孤儿院没什么本质区别——除了房子大了点,装修好了点。照样是一个人对着墙发呆,说话没人接,过了饭点就没饭吃。”
“但环境确实好太多了,比孤儿院什么强太多了,毕竟是大别墅。”她补充道。
“听起来挺压抑的童年。”裕介顺着说。
“喂喂喂!根本没人在听我说话是吧!未婚妻的尊严和心情已经被踩在地上摩擦了!”绘里像只被冷落的小猫,不满地拽了拽裕介的袖子。
“我不是按照你说的认真回应女生吗?”裕介说的理所当然。
“是要你回应我!不是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偷腥猫!”绘里气鼓鼓地瞪他。
“别担心啦,未婚妻大人~”结衣笑眯眯地插进来,“裕介肯定会好好学你的约会教程的,到时候我到手的就是一个被调教好的完美男友,这样以后就能和我这个偶像青梅竹马,来一场完美的约会了!”
“我教他才不是便宜你的!你这个横插一脚的偷腥猫!”绘里立刻反击回去。
“略略略~你亲手调教出来的男友,我就不客气收下啦。”结衣吐着舌头做鬼脸。
“你这种女人,也就配用我用过的二手货了!二手女人配二手男友,正好!”绘里扬起下巴,得意地反击。
“你说什么?!”结衣气得瞪圆了眼睛。
“原来我是二手的啊……”裕介幽幽地插了一句,“被抱着这种想法的未婚妻当成玩具了呢。”
“才、才不是!那是说给她听的气话!绝对没有其他意思!都怪你,偷腥猫!”绘里连忙摆手解释,耳朵尖都急红了。
“你被前本有希子收养之前,是什么情况?”裕介重新看向结衣,语气平和。
“什么情况啊……就是那种很老套的剧情嘛,父母双亡,孤苦伶仃,标准的电视剧女主角开场——”结衣用玩笑般的语气说着,眼底却掠过一丝黯淡,“好了好了,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说真的,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故事可讲。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记事起就是看着斑驳脱落的墙皮,睡在混合着消毒水气味的八人间上下铺,等着自己哪天长大成人,好离开那里,在这复杂的世界里找个角落站稳脚跟。不过这个‘未来’……换了个方式到来而已。我被前本收养,过上了另一种生活——尴尬的、更像是上下级的关系,然后成了她演艺事业的一部分,当起了偶像。”
“为什么选择当偶像?是因为受她影响?”裕介问。
“或许……算是一种隐形的被迫吧。”结衣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刚来到那个冷冰冰的‘家’,发现期待的、哪怕有点尴尬却至少温暖的家庭生活根本不存在,只有一栋漂亮房子和一个精于算计的女人。那种感觉……就像又一次被丢下了,好像又回到了孤儿院。”
她顿了顿,又说道:“可能那时候我还抱着幼稚的幻想,以为真的能像老旧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被大明星收养,人生从此逆转,成为自己故事里的女主角。面对那么大的落差,我真的害怕了——怕再被抛弃,怕再回到那种无人问津的日子。所以当前本的演艺事业遇到瓶颈时,我主动提出……想试试当偶像或艺人。”
她望着远处店铺的灯光,声音轻了些:“那时候我抱着天真的念头,想着如果自己也站上舞台,是不是就能离她近一点?是不是就能从她身上分到一点点温暖,真的变成‘家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以童星的身份出道了。”
“童星生活怎么样?”裕介问道。
“刚开始还抱着幻想呢。”结衣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不像,“以为就像综艺里演的那样,大家喊着梦想啊、努力啊、爱啊,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等真的踏进来才发现——是永远练不完的声乐舞蹈,是必须时刻绷着的人设管理,台上台下都得演。日复一日,赶通告昼夜颠倒,生物钟全是乱的。这个圈子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你稍微慢一步,后面就有大把人等着替你。你以为我能从偶像团体里熬出头,是靠喊几句‘梦想’就行的吗?不拼了命经营自己,连水花都溅不起来。现实又不是动画片,不可能闪过一个‘几年后’的字幕就直接站在东京巨蛋了。”
她轻轻吁了口气:“后来我第一次在电影里演反派少女,所有人都夸我演技突破、颠覆形象。可他们喜欢的只是‘演出来’的黑暗……要是我真的把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疲惫、厌倦、甚至恶意摊开在他们面前——他们大概只会捂着嘴说:‘没想到结衣酱竟然是这种人,真恶心。’”
“听上去是挺惨的,不过既然选了这条路,也吃到了红利,光抱怨就显得矫情了。”绘里在一旁不客气地插话,“这世上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好事。”
“你说得对。等我发现代价比想象中沉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头了。”结衣笑了笑,笑意却没进眼睛,“所以,我现在正打算退场。”
“退出,永远退出这个圈子?”裕介问道。
“至少……不再当棋子,而是试着做棋手。”结衣的眼神沉了沉,“是被压榨到透支健康,还是去压榨别人?有时候,把选择权抓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果然是娱乐圈浸染过的人,心真黑啊。只想着自己爬上去踩别人,还以为你要拯救所有被压榨的同行呢!”绘里嗤笑道,“就这还自称什么清纯系偶像?”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结衣转向她,扬起一个挑衅的笑,“不服气的话,来打我呀,未婚妻大人?”
“嗷嗷嗷!”绘里还在气头上,还没来得及和结衣较劲,三人已经走到了路中间。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却用帽子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正和一个看上去年纪很轻的男生从西餐厅里走出来。男生穿着与季节不符的厚长风衣,戴着墨镜,低着头和女人低声说着什么。那副遮遮掩掩又刻意招摇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想被人认出、却又藏不住张扬的女明星。
“搞什么啊?才来小镇几天就找上新欢了?也太饥渴了吧!”结衣忍不住吐槽。
“她在和谁说话?”裕介望着前本有希子。本以为是在谈工作,可对方怎么看都只是个年轻男生。
“养的姘头?”绘里语气轻蔑,“那就是你‘母亲’吧?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母女俩都喜欢插足别人的感情!”
“她才不是我母亲。”结衣脸色也沉了下来,显然觉得这场面既尴尬又丢人。
“你还好吗?”裕介看向她。
“所以说,这种骨子里就烂掉的人就是这样。在娱乐圈泡久了,沉迷**,放纵成性,连一点羞耻心都没了。也是,越不知羞耻的人,才越容易往上爬。”结衣冷冷地说。
她突然抬高声音,朝有希子那边喊道:“喂!本来有事找你,结果你在这儿偷偷会小男友?这算怎么回事?”
有希子和那男生闻声一顿,立刻停止了交谈。男生匆匆转身离开,有希子则回过头来看向结衣。
“你来干什么?没看见我有事?”有希子语气平淡。
“抱歉啊,打扰您和您的小男友约会了。不过我这边的事也挺急的——当然,再急大概也比不上您丰富多彩的私生活重要。”结衣话里带刺。
“我们在谈正事。”有希子简短地说,目光扫过三人,“你们这又是在做什么?”
“三人约会!”结衣立刻接话,故意说得响亮。
“你还在偶像事业期,注意点自己的私生活。要是被人拍到放上网,对你形象没好处。”有希子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前辈在劝诫不守规矩的后辈。
“关你什么事?你能玩,我就不能玩?”结衣不屑地挑眉。
“看来你是完全不在乎你的偶像事业了。”有希子说。
“没让你赚够钱真是对不起啊!”结衣冷哼一声,拽着裕介的胳膊转身就走。
“你放开我未婚夫!”绘里赶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