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坏女人！”绘里瞪着结衣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气得直跺脚，“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亏我刚才还对她有点改观，结果转头就……就把自己的内裤送给有未婚妻的男生，简直不知羞耻！”
“不过，从她那里至少能了解到前本有希子的另一面。”裕介望着结衣轻快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或许能解释一些关于那个女人的疑问——她身上令人困惑的地方太多了。”
“我说，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居然堂而皇之收下别的女人的内裤当定金？这是一个未婚夫该做的事吗？”绘里转回身，声音里满是恼火，“再大度的女人也受不了这个啊！而且你还答应帮她？该不会真被一条内裤收买了吧？”
“这不过是……青梅竹马之间的帮忙。”裕介面不改色地把那团柔软的布料收好。
“约会时被别的女人的内裤迷住——这简直是噩梦般的展开！约会绝对会彻底失败的！这种事情我觉得不用人教也是可以知道的！”绘里急得脸颊发红。
“那你把你的给我不就行了？”裕介说得自然极了，眼神诚恳。
“你、你说什么？！”绘里差点咬到舌头，“约会时突然向女生要内裤？这是什么地狱发言？这是这个时候你该说的话吗？我教你的那些都忘光了吗？”
“比较一下而已，看看未婚妻的内裤和别的女生的内裤有什么不同？既然是未婚妻，应该不至于连拿出来对比的勇气都没有吧？”裕介语气平静，却带着淡淡的挑衅。
“可、可恶！”绘里脸上顿时烧得通红。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伸进裙摆，窸窸窣窣一阵后，抽出还带着体温的白色内裤，几乎是用甩的递到裕介面前，“给、给你！我就不信会输给那只偷腥猫！你……你给我好好看清楚！”
“今天的约会教学就到这里吧。”裕介接过那条柔软织物，语气如常，“这两条样品，值得带回去仔细研究研究。”
“就、就这么结束了，那只能下次再约了……”绘里虽然被半路杀出的结衣气得不轻，真到了分别时，却莫名有些怅然若失。放学后这段专属于“假未婚夫妻”的约会时光，终究还是要散场。
暮色渐浓，绘里站在街边，望着裕介逐渐走远的背影，怔怔地抬起手挥了挥。
*****
裕介走在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沿着街边慢悠悠地走着，路灯将他的影子投在脚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另一个自己身上。
“在这里停一下。”有个声音忽然响起。裕介转过头，看见惠斜靠在墙边，身影几乎融进阴影里。她抬手朝他抛来一样东西——一枚纽扣。
他接住纽扣，摊开手掌。那枚小小的圆形物在路灯下泛着淡光，让他想起之前在黑暗的教堂里捡到的那枚，还有在失踪的原田美夕子家中发现的那枚。现在，这些纽扣像还巢的鸟，重新落回他手里。裕介透过纽扣半透明的表面望出去，惠的身影在其中微微晃动，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爱。”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爱这种东西，有着无与伦比的破坏力。直到今天，我还能感觉到它带来的冲击……多亏了爱，我才能站在这里。”
“过了这么久，你总算愿意跟我说点关于你的事了？”裕介看着墙边的她，觉得对方似乎终于打算掀开帷幕的一角。
“我的事？是你的事。”惠笑了，从阴影里走出来，靠近他，“你想知道的事，其实伸手就能够到，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她朝旁边扬了扬下巴：“不过，如果你真想绕路，我也不介意——去看看吧？”
裕介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见旁边正是那家洗车场。他记得这里——之前受绘里雇佣，曾来过这儿教训一个叫金太晃的小混混。
“里面有什么？”裕介捏着纽扣，望向洗车场黑洞洞的入口。
“什么都有，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也许是崭新的开始，也许是旧日的回忆。”惠说着，伸出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像引领一个梦游的人那样，带着他朝洗车场走去。
门没锁。他们像两缕雾气，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黑暗的洗车场内部。裕介被惠带着，来到洗车场边那间小办公室的窗外。奇怪的是，明明空无一人的洗车场，办公室的灯却亮着，只是里面看不见半个人影。
裕介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刺耳的摩擦声。没有人迎出来，只有一片寂静。但在那片寂静里，他清楚地听见了一种声音——窸窸窣窣的，细碎而持续，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黑暗中翻找着什么。
“这里面没人。”裕介低声说。
“人不会总在你期待的时候出现。”惠在他耳边轻笑，“走，我们去看看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要不……还是回去吧？”裕介心里浮起一阵隐约的不安——最近似乎总在类似的场景里生出这种预感。
“我知道，你急着回去研究那两条内裤。”惠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不过那种事不用这么着急吧？一层布料而已，有什么好玩的。”
裕介只好继续往里走。声音的来源很快明确了——厕所附近的一个小隔间里，一个少女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埋头翻找着什么。隔间里堆得乱七八糟：好几台笔记本电脑随意叠放，女士挎包歪歪扭扭地挂在架子上，还有几个印着药品标识的纸箱垒在角落。这些毫无关联的东西被硬塞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形成一种怪异的混乱。
“找到什么了吗？”裕介朝蹲着的少女轻声开口。
“唔！”少女吓得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抄起手边的棒球棍，回身就劈。
“喂！”裕介连忙侧身躲开。
“怎么是你！”灯光下，少女愕然的脸转了过来——是千里。她也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还真是好巧，我们两个在这种地方都能相遇，难道是天生缘分？”裕介稳住呼吸，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千里仍警惕地握着球棍，眼神里混杂着戒备和困惑。
“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裕介扫了一眼凌乱的隔间，“这儿可不像是你家。难不成你变成什么小老鼠在这儿打洞做窝？”
“少废话！我在偷东西！”千里压低声音，语气却斩钉截铁。
“偷东西的小老鼠——这么直接说出来真的好吗？不怕我报警？”裕介哭笑不得。
“报警我就又要被人踩着头了！”千里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你还说！上次好不容易搞到点钱，全被那个疯女人警察抢走了！现在快活不下去了，不铤而走险怎么办？你就算报警，我今天也不会停手！”
“你平时这么缺钱吗？”裕介问。
“我把钱都拿出去放贷了，本来指望能收回点利息，结果最近不知道撞什么邪，一个子儿都要不回来，连本金都快搭进去了！”千里咬牙切齿，“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是吧？”
“所以你就随便找个地方……偷？”裕介回头瞥了眼那片狼藉。
“才不是随便！”千里直起身，压低声音，“我有情报的。之前有个女生赖账不还，我说要把她裸照发遍全网她才松口，告诉我她认识一个道上的人——专门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做中转销赃。我想着反正贷款也收不回，不如从这儿找补点损失！”
“真的假的，那不就是单纯的偷钱吗？而且还是偷你们道上兄弟的钱？”裕介说道。
“谁跟他们是兄弟！”千里一甩头发，“我做的可是合法生意。表面看着像放贷，其实是一种创新的金融理财产品……类似于股票债券那种！只不过我崇尚极简主义，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量化交易和金融产品，回归最本质的货币流通——这才是金融的原始形态好吗？我提供金融产品，到期收回本金和收益，完全合法合规！”
“这就是单纯的放高利贷吧……”裕介说道。
“别开玩笑了！所有金融行为的本质都是放高利贷，你觉得像，只能说明我返璞归真。”千里理直气壮。
“你这金融水平，大概能跟我认识另一个从不交税的女生凑一桌。”裕介莫名想到了结衣。
“交税？我这叫区块链去中心化金融新生态，懂吗？”千里边说边又蹲下身，在那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裕介问道。
“都是些破电脑旧包，就算有好货也难出手。不过我敢肯定，这儿的东西全是赃物，百分之百是贼货，堆在这儿等着转手。”她翻着翻着，忽然从杂物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上面有细密的气孔。凑近一看，里面竟是几只色彩斑斓的小蜘蛛，正缓缓蠕动。“这什么鬼东西……连这玩意儿也有人私下交易？”
“你也真是够胆，放贷不够，还偷上了。就不能做点正常高中女生该做的事吗？”裕介站在她身后说。
“比如？”千里头也没回，手还在杂物堆里摸索。
“比如……把你搞高利贷的劲头用在别的地方。参加个正经社团什么的……”
“我不是在学生会当会计吗？”千里终于停下手，扭头瞥他一眼。
“你那是贪图管钱的感觉吧！”裕介无奈，“我说的是那种更符合JK形象的，游泳社、体操社、排球社之类的。实在不行，像槙原同学那样去篮球社也行啊。按你的外形，去跟槙原、石井会长争一争校园美少女的名头不好吗？把精力花在这上面，说不定现在就不是一超多强的局面了。”
“我干嘛要把时间浪费在那种事上？”千里嗤笑，“不拼命挣钱，你养我啊？”
“你说得好像很缺钱似的……你父母知道你这样吗？”
“他们？”千里轻哼一声，“某种程度上，和消失了没两样。靠他们我早饿死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听起来好像他们都过世了似的……”裕介有些尴尬。
“差不多吧。对不履行抚养义务的父母来说，这就跟死了没区别。”千里的语气很淡，手又探进杂物堆里，“我现在就是一个人。不自己挣命，难道等着饿死？”
“没有补助之类的吗……”
“谁会嫌钱多？”千里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尤其是我这种家人死光了的。钱嘛，越多才越有安全感。”
“抱歉，我不该提这个……”裕介轻声说。
“以为我只是死了个弟弟？”千里忽然转过头，朝他笑了笑，“不过也差不多。永远退出一个人的人生，和死亡本来就没两样。我父母都是这样。”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这么贪婪想要钱……大概是因为别的也没什么可贪的了。家人这种东西，光靠贪婪难道能回来？那不就只能贪婪钱了吗。”
裕介还想说什么，却被千里突然兴奋的声音打断了：“等等——我好像找到好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