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介在梦中看见了那栋房子。他站在芦苇地的边缘,望着远处那栋老旧的三层楼房。它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上,门口那棵枯树的枝杈扭曲地伸向阴霾的天空。
房子破败而沉默,像一具吊死的尸体,立在风里。裕介抬头望着它,脚下不自觉地想向前迈去。
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他回过头,惠站在身后,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别过去。”梦里的她对他说。
裕介看着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沉甸甸的无力感。他知道,如果走进那栋老房子,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可那是什么呢?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仿佛就是为了见证某事的发生。老房子里有他必须记得的东西,他应该进去。
“别过去。”惠对自己说道。
“惠,你是真实存在的吗?”梦里的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裕介望着眼前的她,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悲伤。
“我就在这里。”惠轻声说,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我害怕……怕你不在我身边。”
“此刻我就在这里,就在你面前。”
“我妈妈……她现在在哪儿?”裕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喃喃地问。
“她只是一个存在主义的幻觉——这不需要梦里的人特意告诉你吧?”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那你……是我的母亲吗?”裕介扶住她的腰。
惠依然抚摸着他的脸。两人靠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还是那副美丽少女的模样,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毫无分别——和他小时候见过的样子,毫无分别。
……小时候?
他小时候,见过惠吗?
“不是哦。”惠的鼻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但我是一个会永远陪在裕介身边的人。”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我一直都在裕介身边。无论裕介有没有察觉,我始终在这里。”
“我小时候……你也一直在吗?”
“现在不正是你小时候吗?”惠笑了。
裕介低下头,看见脚边有个小男孩正绕着圈奔跑。那孩子满身泥巴,在芦苇丛里欢快地跑着。他穿过裕介腿边,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栋老房子奔去。
*****
裕介睁开眼睛时,手里正捏着什么坚硬冰凉的东西。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那是一枚纽扣。
头顶传来细密的触感,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连绵的雨丝正落在他身上,额前湿发黏在皮肤上。
他穿着已经浸湿的睡衣,站在雨中。面前,惠撑着一把伞,静静看着他。
“惠?你怎么在这儿……这里是哪里?”裕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路灯昏暗不明,细雨让一切都灰蒙蒙的。
“时间啊……时间已经没有了。”惠抬起左臂,手腕上用记号笔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手表。她示意了一下,笑了笑。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怎么来的?”裕介感到一阵慌乱,想朝惠走近。
惠却看向了旁边。那里停着一辆货车,一个形状怪异的生物正在搬运什么,似乎要装上车去。裕介看清了那张苍白如骷髅的脸——干瘦、狰狞,像一具活动的尸体。
“那是……妖精?”裕介喃喃道。
“它在处理一个来自被遗忘过去的幻影。”惠的声音很轻,“在送一个沉溺于旧日的幽灵,回到属于它的坟地。”
“什么意思?”
“时间不多了。”惠转过头,深深看向裕介,“再快一点吧……再快一点,找到我想知道的真相。”
“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裕介最后问道。
“因为我在这里。”惠歪着头,雨幕中她的笑容有些模糊,“我带你来的。我循着死亡的气息找到这儿。”
雨在两人之间织成细密的纱。
*****
再一次醒来时,裕介是被奈绪摇醒的。
“怎么了?”他只觉得浑身疲惫,仿佛在梦里耗尽了所有力气,自己后脑隐隐作痛。
“你还问!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奈绪气鼓鼓地指着床铺。
裕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整张床全湿透了。
“这是……?”他慌忙坐起身,感觉到身上黏腻不适,原来睡衣也是湿的。
“我正要问你呢!怎么睡个觉能把床睡成这样!”奈绪脸红红的,声音却带着恼火,“你该不会……尿床了吧?!”
“会不会是……下雨了?”裕介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怎么可能!就算昨晚下雨,也不可能只下在你床上啊!”奈绪看起来又急又气,简直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昨晚……下雨了吗?”裕介怔怔地摸了摸身上潮湿的睡衣。指尖冰凉的湿意让他想起那个雨雾弥漫的梦——惠站在细雨中,神情复杂地望着他,仿佛在提醒他失去了什么。那一刻,某个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答案,似乎正从世界里悄然抽离,也许再也找不回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双脚酸胀乏力,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脚底甚至还沾着几片碎叶和沙土——仿佛真的曾在夜晚的街道上行走过。
裕介瞳孔微微收缩。那个幻觉般的梦境此刻变得无比真切,近得仿佛曾触手可及。
忽然,他想起什么,慌忙翻找睡衣口袋,又掀开被子搜寻。
“喂喂,不用这样转移话题吧?”奈绪在一旁嘟囔。
被子掀开一角,那枚纽扣静静躺在床单上。
“你衣服纽扣掉了吗,那之后我帮你缝一下吧?”奈绪说道。
裕介将它拾起,黑色纽扣在掌心泛着微光,触感真实而清晰——它不属于他身上任何一件衣服,却像一枚楔子,沉默地见证着某些未被言说的事物。
“我就在这里。”惠曾经在梦中对自己说。
“哼,你该不会半夜不打伞就跑出去了吧?难道是去跟哪个女生约会?”奈绪撇着嘴埋怨,“回来也不换衣服,弄得一床水。床单洗洗就算了,可你这样湿着睡,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没什么……”裕介低声应道,心底却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慌。他只能暗自祈祷,那一切只是幻觉。
*****
到了学校,裕介一眼就看见绘里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校门口,整个人气鼓鼓的,像只胀满的河豚。
“怎么了这是?”裕介走过去问。
“小佐内夕美居然真的不来学校了!气死我了!”绘里忿忿地跺脚。
“她不是被学校要求回家反省了吗?”
“说是反省,她还当真不来了?也太怂了吧!”绘里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还以为敢跟我们学生会叫板的家伙多少有点骨气呢!结果就这样?”
“听你这语气,怎么还有点惺惺相惜?之前学生会那些闹剧,你其实乐在其中吧?”裕介无奈道。
“什么乐在其中!我们学生会独掌大权这么久,难得来个像样的对手,当然要好好较量一番。”绘里气鼓鼓地说。
“说白了,就是一直跟在身边的风纪委员长突然不在了,有点寂寞?”
“唉——”绘里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以小佐内家里的环境,她会有那些极端想法,一点都不奇怪。”
“你和她家很熟?你们算是朋友?”
“朋友谈不上。”绘里摇摇头,“只是她家一直想巴结攀附我们家,各种送礼讨好。一来二去,自然就熟悉了。”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点羞耻都没有吗?”裕介忍不住吐槽——这人对自己家族的优越感还真是毫不掩饰。
“那当然。我家好歹是镇长之家,多少有些实权。小佐内家做工程建材的,想在这个镇上接项目,不得巴结我们?我父亲批个项目,他们承包,这样钱在两家之间来回倒,多是美事。”绘里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要说我们之间纯属互相利用,也不尽然。至少夕美不是那种只会奉承的人。我们……算是半个朋友吧,平常有来往,没什么龌龊。”
“真是可歌可泣的友情啊。所以看到她被停课,你其实有点不忍心?”
“嗯……可能是习惯了身边总有这么个人,突然不见了,确实有点……不自在。”绘里望着校门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像是一直熟悉的按部就班的事,忽然出了个岔子,哪儿都不对劲,浑身难受。”
“听起来你们关系挺好。”裕介犹豫了一下,问,“你和她,比起跟你妹妹,哪个更亲近些?”
绘里斜眼瞥了瞥他,似乎有些意外,随后收回目光,抿了抿唇:“这不一样……”
“我看你连和自己妹妹都处不好,还能跟别人处好关系?”
“我妹妹……跟你说了什么吗?”绘里低声喃喃,“她有很多理由恨我,这我知道。但不管怎么样……我们终究是姐妹。”
“我好像能理解那种感觉……不管吵得多凶、恨得多深,心里某个角落总还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在意。”裕介有些感慨。最近他见到的关系——结衣和有希子、奈绪和生母、还有眼前这对石井姐妹——无一不告诉他,现实中的感情总是浑浊不清,像搅不开的浆糊。
“你倒挺懂?”绘里声音很轻,“也许我确实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我也想过要不要改改自己的态度,可一看到她那种糟蹋自己还无所谓的样子,火气就压不住……大概我就是这种人吧,总是任由脾气伤到别人,却改不了。”
“也许你妹妹……只是心里有很深的阴影。她觉得不被理解,所以才……”
“不被理解?她有什么不被理解的?”绘里嗤笑一声,“全世界就她一个人有阴影?我说那些也是为她好,可她从来不听家里人的话,反倒对外人的哄骗深信不疑。对真正关心她的人毫不在意,对毫无关系的外人却能心平气和?”
“你这么确定?有时候,阴影的源头未必是表面上那些事。一些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东西,也可能在孩子心里留下伤痕。”
“是啊,那心可真够脆弱的。”绘里别过脸,手里无意识地扇着风。
“比如一只小狗的死……”
绘里扇风的手忽然停了。她静静盯着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是她告诉你的?我妹妹说的?”
“只是觉得……给小狗取名‘小丽’有点好笑。”裕介看着绘里此刻澄澈却毫无波动的眼睛,无奈地补充道。
“她怎么说的,我大概猜得到……”绘里重新低下头,“如果因为这件事恨我,倒也正常。”
“实际上不是你做的?”裕介问道。
“是我做的。”绘里低声回答,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是吗?那它是……坏狗?”
“是好狗,很好很好的好狗。”
裕介沉默地看着一言不发的绘里,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戳中了另一个少女心中柔软而疼痛的部分。他抓了抓头发,试着转移话题:“好吧……你不是嫌夕美不在学校,浑身不自在吗?要不放学后我去她家看看,劝她别管学校处分,先回来上学——怎么样?”
“让她再被学校处分一次吗,还真是有你的……”绘里低声说道,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面。
*****
“就在今天,电子学生档案工程正式启动!”趁着绘里不在,副会长拓也大剌剌地坐在会长椅上,一脸陶醉地感受着权力的滋味。
“此时此刻,我感觉我的权力是无限的!”他张开手臂,语气夸张。
“真的吗?副会长你这样做肯定会被会长杀掉的。”里奈在一旁凉凉地吐槽。
“现在会长情绪低落,难以履职,正是我这个副会长临危受命的时候!美国总统要是出事,副总统不就得立刻顶上吗?”拓也一拍桌子,模仿起绘里平时嚣张的模样,“涌井里奈,顶撞学生会会长,罚你去通全校的厕所!”
“哈?”里奈指着自己,“我现在就要弹劾你!”
“别闹了。夕美同学被处分反省,会长作为朋友心情不好,你们不想着怎么安慰,还在这儿胡闹?”奈绪叹了口气。
“是啊,奈绪教育的是!”作为奈绪的头号舔狗之一,拓也瞬间变脸,换上一副殷勤的表情。
“你这变脸速度是活人吗……”
“反正会长不在,咱们放松点嘛。她平时把这破位置看得跟宝贝似的,现在人不在,咱们也过过瘾。天大地大,难道就许她石井家一手遮天?”拓也豪气干云地说道。身为长期被绘里“压迫”的副会长,他可算逮着机会发泄不满了。
“我宣布,以学生会会长见田拓也的名义,正式启动一项惠及全校师生的大工程——电子学生档案系统!”他又重重拍了下桌子。
“从今往后,学校再也不需要翻找那些又麻烦又难保存的纸质档案了!只要点点鼠标、敲敲键盘,想查哪一届学生的信息都易如反掌!”
他目光一转,指向一旁:“现在,我正式任命学生会外包成员——岸田同学监督执行,并由我亲自审核每一个环节!”
“收到!”美嘉立刻挺直腰板,一脸得意。
“看到没?这才是真正为学生着想的学生会,这才是合格的会长!”拓也越说越起劲,“我觉得我可以取石井会长而代之了!”
“我看谁敢取代我——!”绘里怒气冲冲的声音破门而入,身后还跟着裕介。
“会长大人英明神武!我心目中只有会长一个太阳!”拓也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得笔直敬礼。
“踏马给我滚!”绘里一脚踹开拓也,坐回自己的位置,怒气冲冲地扫视全场,“刚才谁说想搞大工程、还要取代我的?站出来!”
“哇——和本超级侦探无关!都是他指使的!”美嘉立刻哭着指向拓也。
“会长看起来心情恢复了不少嘛,又能像平时一样冲我们发火了。”千里小声嘀咕。
“有你们这群人在,我心情能不好吗?”绘里瞪着眼,“我才离开一会儿,就有人不自量力想坐我的位置——我能不好吗!”
“我是一时糊涂啊!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这样!”拓也左右开弓地轻拍自己的脸,“我这就取消!马上取消!会长饶了我吧!”
“等等,别取消。”绘里忽然抬手制止,瞥见裕介正看着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咳……虽然你们背着我搞的这些乱七八糟,不过电子学生档案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能做。”
她用眼神向裕介示意:知道了,不发脾气了,别瞪我了。
绘里别过脸,接着说:“最近总被那个非法组织骚扰,搞点正事当政绩也好,换届的时候至少显得我们干了点人事,不是一冲就散的草包!”
她指向美嘉、拓也、里奈和千里:“你们四个,负责推进这个电子档案项目。我要确保每个环节都落到实处——当然,做好了功劳还是我的!”
“怎么还有我们?”里奈指着自己,“我又不懂数据架构,难道现学吗?”
“谁让你自己做了?去电脑社找会的人啊。”绘里摆摆手,“派你们这么多人,主要是为了保证安全。现在头号分子小佐内虽然暂时不在,但她的残党还在搞什么自杀式袭击。你们人多点,也算有个照应。再说了,你们平时不都挺闲的吗?”
“领命!为了学生会的荣光,在所不辞!”拓也立刻挺直腰板,夸张地喊道。
“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去!”绘里不耐烦地挥挥手,把所有人都赶出了活动室。
裕介正要转身离开,却被绘里叫住了:“你往哪儿去?”
“走啊,留你一个人清静清静。”裕介说。
“还记得在校门口我跟你说的事吗?”
“知道,我会去夕美家,就算她在停课反省,也想办法劝她回学校。”
“记得就好。”绘里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递给裕介,“去的时候带上这个。”
“这是伴手礼……?”
“你就用我未婚夫的名义去。不然以夕美父母那种势利的性格,你很可能连门都进不去。”绘里顿了顿,忽然勾起嘴角,“当然,你也可以用青海集团小少爷的身份去,演一出装逼打脸剧情——‘什么?你竟然是青海集团的少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请把夕美娶走吧,只求大集团赏口饭吃!’——要是你喜欢这种戏码,这伴手礼就说是你准备的也行。”
“太尴尬了吧,简直像异世界龙傲天小说……”裕介光想象就觉得头皮发麻,“而且我真不想走到哪儿都被叫青海集团小少爷,难道是封建主义?”
“封建?我看这儿连资本主义都还没走明白呢。”绘里笑了笑,“小镇就是这样——地头蛇、本地企业、地方权力、家族关系,全都搅在一起。等你再大点儿,你父亲真要你接手集团的时候,你自然会懂这些。”
“你很懂这些?”裕介看向她。
“我问你,”绘里忽然正色,“现在我们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将来我们真的结不成婚,我会怎么样?”
裕介愣了一下,低声说:“感觉接下来我说什么都像蠢话……”
“如果我嫁不了你,那我就得嫁给别人。可能是本地某个家族的儿子,用来巩固政治联盟;也可能是体制里某个有前途的官员,帮家族往上爬;又或者是更上层的议员,换取政治资源。”绘里语气平静,却直视着裕介,“所以啊,青海同学,不,裕介——我想和你结婚,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换成别人……那我宁可去死。”
裕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低声说:“因为我是……最好的选择?”
绘里笑了:“这么说显得我很功利,但确实如此。不过也像我刚才说的——我想和你维持这段婚约,是因为我愿意。这是我自己的心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你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你可以觉得我是个自私的人,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才抓着你不放。我妹妹……应该没少在你面前这么说我吧?”
“说过一点。”裕介如实答道。
“过分唉!这种时候你居然不会说谎安慰我一下?哪有这样对未婚妻的!”绘里故作不满,随即又轻轻摇头,“不过,我妹妹说的可能也没错。说我自私、只在乎自己、不懂怎么爱别人、从不用真心待人……这些大概都是对的。”
沉默了片刻,她才再次开口:“可我是政治家族的女儿,光是这个身份,就注定了我的一切都不能违背家族利益。也许我的未来生来就是做筹码的——作为石井镇长的女儿,我早就麻木了。但有时候我还是会想,就算是当筹码,至少也想放在一场……我不讨厌的赌局里。”
“不能离开吗?”裕介忽然想起便利店那位去了东京的日美小姐——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裕介,你为什么留在这个小镇?你喜欢这里吗?”绘里反问。
“我不喜欢这里,我只是生在这里。”裕介说道。
“我也一样。”绘里微微一笑,“我不一定喜欢我的家族,但我生在这里,身上流着无法挣脱的血脉。就像我对这片土地……既无法全盘接受,也无法彻底割舍。”
“我明白了。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裕介第一次感到,此刻他和面前这位“未婚妻”真正在对话——不是扮演角色,不是表面应付。这短暂的交谈,或许比几十次刻意的约会更能拉近两颗心。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绘里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小丽……确实是我杀死的。但我本来不想那样……我只是……没有办法反抗。我害怕了……或许就是因为害怕,我才……”
“我知道,人是几乎没有办法违抗供养自己的体系的。”裕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