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家庭信仰

作者:抓更宝 更新时间:2026/2/8 12:00:01 字数:4439

“我叫小佐内悠斗,已经出来工作了。”悠斗走在后面,语气温和地向裕介介绍,“这位是我妹妹,小佐内夕美,你应该已经认识了。”

“嗯。”裕介点了点头,随即忍不住看向悠斗的左手,“那个……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啊,这个啊,因为一点意外……”悠斗有些尴尬说道。

“因为他是个蠢货,所以残疾了!”夕美毫不留情地插嘴。

“怎么揭哥哥的短!”

“意外?很严重的意外?”裕介皱了皱眉。

“不,一点也不严重。””夕美冷淡地说道。

“嗯……也许真像夕美说的,是我太蠢了。”悠斗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不过别看这只手这样,它还是能比出这个手势的。”

他说着,用那只明显不灵便的手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六”。

裕介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什么:“是因为见义勇为吗?就像今天那样。”

“所以我才说他活该。”夕美语气更冷了,“连见义勇为都算不上,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一辈子成了残废。”

“这么说哥哥好伤心……”悠斗笑嘻嘻地回应。

裕介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怪异的互动。夕美毫不留情地往悠斗的伤口上戳,而悠斗则像是早已习惯,用玩笑一笔带过。

“这个时代,见义勇为是一件很蠢的事情。”裕介心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果惠在身边,她一定会这么评价。

三人很快来到一栋颇为气派的小独栋前。穿过院子,刚进屋,里面就传来断断续续、暧昧不明的“嗯嗯嗯”声。

“不是吧?在家里还搞这种事?”夕美脸色瞬间变了,抬脚就把门踹开,怒气冲冲地往楼上走。

“你们爸妈感情真好,天还没黑就这样。”裕介说道。

“呃……”悠斗尴尬笑了一下,“那个……虽然是我们妈妈,但不是我们爸爸。”

“?”

跟着夕美来到楼上,她一脚踹开房门,只见一对男女裹着被子,在床上沉浸于属于成年人的世界。

“大白天在搞什么!”夕美当场炸了,“饭呢?!我这个点连口饭都没吃!”

然而床上的两人完全沉浸其中,根本没理她,声音反而愈发不堪入耳。

“要不……我去做饭吧。”悠斗揉了揉额头,无奈地说道。

“气死我了!”夕美转身冲进厕所,拖出一根水管,对着床上的两人就是一顿猛。

“啊啊啊啊!”屋里顿时一片混乱,床上的两人被浇成落汤鸡,衣不蔽体地四处乱跑。

“这开放程度,我还以为到了欧美区……”裕介吐槽道。

“你在搞什么!”夕美妈妈用被子裹住身体,冲着门口怒吼。

“我说了,起来做饭!我们要饿死了!”夕美站在卧室门口,脸色铁青。

“自己不会做吗?没看见我正忙着!”妈妈脸上的妆糊成一团,像融化的黑油。

“你忙什么?忙着跟野男人鬼混吗!连做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懒死你算了!”夕美抓起手边的水管,对准床的方向就要拧开水龙头。

“让你爸回来做!”妈妈尖叫着跳下床,狠狠摔上门。

“你们家……没别人能做饭了吗?”站在客厅的裕介忍不住问。

“今天,我非要吃到现成的饭不可!”夕美转身踹开另一扇门。房间里,一个老头正对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

“怎么了夕美?”老头头也不回。

“爷爷,去做饭!”

“别烦我,公司的事千头万绪,分分钟上下千万的生意,哪有空管你们?”爷爷不耐烦地挥手,“找你奶奶去!”

夕美又一脚踢开厕所门。一个老奶奶正蹲在马桶旁,反复刷着已经光洁如新的瓷壁。

“我要吃饭!”夕美几乎在咆哮。

“奶奶在打扫卫生,找别人吧。”老奶奶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动作。

“你从中午刷到现在?刷了一下午马桶?!”夕美不可置信。

“家里这么脏,你们平时不帮忙就算了,别来打扰奶奶干活!”

“可恶……一个个闲得要命,却没一个人肯干正事!”夕美气得在走廊里大喊。

裕介叹了口气:“要不……我们自己做吧?冰箱里总有剩菜吧?”

“天天吃剩菜!还让不让人活了!”夕美咬牙切齿,“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家里根本没人愿意花一点心思做件像样的事!”

尽管怒气未消,她还是走进厨房,把冰箱里的剩菜剩饭拿出来加热,重重地摆上桌。

*****

等到夕美的父亲下班回家时,这个疲惫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就看见满地水渍——显然,依然没有一个人动手收拾。就连奶奶,也还在楼上继续刷着那个早已干净得不需再刷的马桶。

小佐内一家围坐在餐桌旁——裕介作为外人也被安排在席间。此刻,所有人都放下了刚才那些“忙碌”的借口,像真正的家人一样手拉着手,准备进行饭前祈祷。

这个虔诚的宗教家庭正庄严地进行着每日的仪式。

“在我们光荣而仁慈的主的注视下,我们戒除懒惰、懦弱、龌龊与自私,远离一切引诱我们堕落的诱因,祈求您赐予我们美好的美德……”

祈祷词在餐厅里回荡。裕介静静旁观着这场荒诞的家庭聚会——美德未必可见,但堕落的诱因,恐怕早已生根。

“我相信,家中的每一个人今天都度过了勤劳而充实的一天。”老小佐内先生坐在主位,目光扫过餐桌,“今天,我处理了公司诸多事务。有些卑鄙之徒正在窃取公司的财产,我整日都在追查账目——这些蛀虫若被我揪出,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我一整天都在操持家务,为这个家劳心劳力,保持整洁。”小佐内奶奶说道。尽管她只是在二楼厕所刷了一整天马桶,而玄关到客厅的地板仍漫着夕美刚才用水管喷出的水渍。

“我尽到了一个家庭主妇的本分,细心打理这个家,关心下班归来的丈夫,也惦记着孩子的健康。”小佐内母亲语气自然。尽管不久前,她的情人才刚从窗户翻离,还顺走了她老公的衣服。

“我在公司忙里忙外,认真对待这得来不易的工作。”小佐内父亲看起来疲惫不堪,生活的重压仿佛全堆在他肩上——但令他憔悴的似乎并非工作,而是这个家本身,裕介能明显感觉到,他回到这个家脸上表情更差了。

“我今天在学校专心学习,关爱同学,勤奋努力。”夕美面不改色地说道,当然这是假的,她都被学校处分回家反省了。

“我一整天都在……认真工作,努力做个好人?”小佐内悠斗的敷衍几乎写在脸上。但在裕介看来,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说了点实话的人。

裕介不禁觉得,那饭前祈祷的每一句戒律,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契合。

“好了,用餐吧。”随着老小佐内先生一声令下,众人终于松开手,开始吃饭。小佐内父亲迅速抽回一直被奶奶紧握的手,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听夕美说,你在学校和她关系不错?”老头子看向裕介,目光带着审视,“还带了像样的伴手礼,礼节是到了。不过我们小佐内家在小镇也算有名望的家庭,对夕美的管教一向严格。”

夕美低头默默吃着剩菜,一言不发。她哥哥悠斗在一旁插话:“其实感情这种事,家世也不是那么重要……”

“那个,老爷子,”裕介平静地开口,“其实我和学生会会长石井绘里有婚约——就是您知道的石井镇长的女儿。我和小佐内同学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夕美一口饭喷了出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裕介,眼神里写满被背叛般的错愕。

面对老头子那套封建家长的做派,裕介直接按绘里教的路子抬出了身份。只是夕美那刺人的目光让他有些心虚——毕竟她是在这样的场合,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其实我妹妹很优秀的,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勤俭持家,学习也认真,比很多女孩子都强……”悠斗还在努力推销。

“我和石井镇长私下交情一向很好,合作过不少大项目。今年小镇历史博物馆的工程,就是镇长亲自拍板交给我的。”老头子一听“镇长”二字,立刻接过话头,滔滔不绝起来,“酒桌上他拉着我的手说:‘这项目非你不可’……”

要不是绘里早提过底,裕介差点真要信了这老头子的自吹自擂。

“石井夫人呀,我常和她一起玩呢!”夕美母亲忽然兴奋地加入话题,“我们这些夫人常去东京、横滨度假,在专门的别墅里做小蛋糕。别墅里还配了侍应生,都是专程请来的,连东京都少见的顶级牛郎——还有外国人呢!浪漫的法国人,绅士的英国人,狂野的美国人……”

她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丈夫抽搐的嘴角。

“历史博物馆的项目,其实我也参与了部分……”夕美父亲低声想说什么,却被奶奶一勺浓汤打断——汤满得从碗边溢了出来,洒在桌布上。

“你和石井镇长女儿订了婚,那之后有什么打算?高中毕业就入赘过去吗?”老头子继续追问。

“什么?我不太明白……”裕介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和石井镇长是多年好友,算得上兄弟,他女儿的事我也能帮着说几句话。”老头子摆出长辈的姿态,“入赘要是拖得太晚,女方家里难免有意见。就像我们家圭一样,入赘晚,生孩子也晚,唉……”

“爸……”夕美父亲的脸色沉了沉,却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没再多说。

“没让你插话!”老头子不悦地打断他,“你当年入赘时我就很不满意,年纪大又没本事,还是我在工程公司里给你安排了个职位。要不是我女儿非要……”

夕美父亲黑着脸低下头,用筷子机械地戳着碗里满溢的浓汤。

“入赘?”裕介瞥了一眼夕美父亲尴尬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啊,入赘这事不宜迟……”老头子还想继续说,却被裕介打断了。

“我不会入赘。”裕介语气平静。

“不会?”

“当然。我是青海集团的继承人,我父亲是青海佑树,将来肯定要接手公司。如果我入赘了,公司怎么办?”裕介抱起手臂,“两家联姻不就好了,何必谈入赘?”

“啊,对对,青海集团!我们确实有些业务往来,比如工厂建设那些……”老头子立刻换上热络的语气,“最近我们还谈过合作,打算把那边荒地改造成厂区,基建设施由我们承包。我和你父亲也见过几面,算是熟识!他一定跟你提过我吧?”

“大概……提过吧。”裕介嘴角抽了抽,勉强应道。

“那就好!我们私下也算老朋友了,这样你和夕美更该多来往。”老头子说道,“夕美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看在眼里,懂事又能干。”

“咳……”夕美被饭呛了一下,尴尬得耳根发红。

裕介无奈,心说老爷子,你这么大年纪,石井镇长和我爹都是小你一辈的人,你怎么和他们称兄道弟了?你自己不掉价?

“好啦,看来不用我费力推销了……”悠斗小声嘀咕。

“青海集团呀,我之前有个男闺蜜就是在那里做高管的……”夕美母亲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她认识的那些男人。

“其实我也和青海集团……”夕美父亲刚开口,奶奶又一勺浓汤扣进他已经满溢的碗里。

“妈……”他试图推开汤勺,奶奶却像没听见似的,又添了一勺。

“我听夕美说,您家里信教?”裕介转向老头子问道。

“是啊,我信教。因为我相信信仰能改变一个人,引导人向善,还能带来财富。”老头子说得一脸虔诚,“所以我让全家都信了。”

“确实,要改变一个人,先得让他相信些什么。”裕介应道,心里却清楚——有些无法改变的人,最擅长用相信来自我证明。

“说得在理!看来青海家也是有信仰的家庭。”老头子满意地点点头,“所以我一直教导孩子们,要信守教义,克服懒惰、懦弱、龌龊与自私,培养美德。为此我定下规矩:晚饭时每个人都要说说自己一天做了什么,有没有做有意义的事,有没有战胜惰性……”

“我倒觉得那只是表面功夫。”悠斗忽然插话,“真想让人变好,就该真正去教育。如果宗教真那么有用,首先该教育的就是信徒自己。”

“不要在吃饭的时候发表你的高谈阔论。”夕美不耐烦地打断他。

“悠斗这孩子……平时就是有点叛逆。”母亲在一旁打圆场。

裕介当然不傻,他知道这个古怪的家庭并非真的接纳了自己——不过是看在“青海集团小少爷”和“石井镇长准女婿”这两个名头罢了。

他不想对这份信仰多作评论,只是这种念歪经的场面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嘴上说着克服懒惰、懦弱、龌龊与自私,可贪婪势利、出轨背叛、懒散自私、懦弱无能,偏偏都活灵活现地聚集在这个家里。仿佛越念经,就越像在对照着反面的刻板印象演给自己看。

这融合了家庭特色的小佐内式基督教,梵蒂冈的名册上恐怕是找不着的。

之前裕介还以为只是全家合起伙来骗老头子,现在却觉得,他们或许连自己都在骗。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夕美和悠斗——至少这两人,看起来还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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