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正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用学生会专用的小扇子扇着风,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看见裕介和千里推门进来,她立刻弹簧似的站起来:“本会长只是在思考运动会的后续战略,绝对没有偷懒!”
“我们是想跟你说那个脚踝扭伤的女生的事。”裕介说。
“哪个?”
“我们班的雏森茜同学。”千里接过话,“就是那个胖胖的,跑步摔倒被我们扶去医务室的。”
“哦,有点印象。”绘里扇子一合,“她好点了?”
“她现在要担心的不是脚踝了。”裕介顿了顿,“她怀孕了。快七个月,胎儿已经成型,发育还挺正常。”
“你逗我?”绘里扇子差点掉地上,“高中生怀孕?这什么世道!现在女生世风日下,不是处女就算了,连怀孕都搞出来了?”
“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千里补充,“以为只是又长胖了。现在更麻烦的是,她似乎不愿意承认自己怀孕的事实,还以为只是自己因为肥胖失调的内分泌系统在作祟。她死活不肯回家,也不说家在哪,我们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父母都无能为力。最后只能又把她带回学校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绘里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又挺直腰板,“不过话说回来,女同学怀孕,跟咱们学生会有什么关系?校领导就算要骂也骂不到我们头上——学生会还能管住学生的裤裆不成?”
“好主意。”裕介点点头,“那我们就一直把她放在学生会活动室好了,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什么?!”绘里瞬间炸毛,“你怎么能让一个怀孕女生住进我们神圣的学生会活动室!那是本会长办公的地方,不是什么未成年就怀孕的不知羞耻的女人能进的!”
“很不幸,她没地方去。”千里耸肩。
绘里哼了一声,扇子一甩:“作为学生会会长,我有权知道所有学生的家庭住址。走,带路,我倒要看看这女人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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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学生会活动室的门,雏森茜正试图躺在几张并排的椅子上,大概是肚子不舒服想找个姿势。被撞破后她慌乱地想站起来,椅子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
“你没事吧?”裕介下意识上前半步,又停在原地,不敢贸然伸手,因为一个怀孕的女生摔在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自己什么都不懂上前贸然扶了导致二次伤害就不好了。
“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了,放弃抵抗吧,今天非得把你这个不听话的小姑娘交给你父母不可。”绘里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啦,不就是未婚先孕吗,不就是高中生怀孕吗,这个世界上不得了的大事实在太多了,不差这一个。不要那么害怕嘛——毕竟现在日本少子化这么严重,你怀孕说不定还是为国家做贡献。”
雏森茜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绘里打断她,“总不能让你一个怀孕女生自己在外面晃悠,多不安全。”
她蹲下来看了看雏森茜:“没摔着吧?还能站起来吗?放心,我们是学生会的人,会帮你说话的。就算你父母知道你怀孕,也不会往死里骂你的。”
雏森茜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但她显然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拒绝别人的类型。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裕介和绘里带着雏森茜走上了美嘉的小皮卡,美嘉开车带着几人前往雏森家里面。
“有车就是好啊,”绘里靠在副驾驶上,一脸享受,“果然成功人士的标配就是一辆车。美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专属司机了,这辆车正式收编为学生会的财产!”
“才不要!”美嘉立刻反驳,“这车是我爸爸留给我的——他淘汰下来的车,是我最喜欢的玩具!而且我才不是司机!我堂堂超级侦探,怎么可能给黑暗大魔王当司机!”
“我记得上次学生电子档案的事你办得不错,”绘里慢悠悠地说,“我不是给了你们社团活动室一台电脑吗?也许一台电脑还不够方便,再加一台咖啡机、一台电视、一台暖气机……你觉得怎么样?”
“好的,从现在开始,本超级侦探就是黑暗大魔王的司机了!”美嘉立刻变脸。
“这么没气节?”裕介在后座吐槽,“而且你刚才不还说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车吗?我搞不懂,他随便送女儿一辆车当礼物,这么豪横?”
“不是随便送的啦。”美嘉一边开车一边解释,“他就是个修理工人——也不能这么说,就是那种收钱帮人干活的。开着小皮卡,车上装着工具,谁打电话来就上门修东西。修电路、修电视、修水管、修空调、修热水器、修电线杆……反正能修的都修。”
她顿了顿:“他以前在修理公司上班,后来腿脚不好了,爬不了高,就不干了。车也没用了,就给我玩了。”
“我在电影上看过这种,五大三粗的男人穿着修理工的制服,来到了独居的、性生活不和谐的家庭主妇家中,为她们修理家电器具,最后家庭主妇被他们身上的男性气息吸引,一发不可收拾,发生禁断剧情。”绘里说道。
“才不是,那是色色的电影!”
车内,其他三个人在说着话,只有雏森茜一言不发,她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小皮卡停在一栋略显破旧的房子前。
绘里上前敲了敲门。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她们。
“你是谁?”
“我是海都中学的学生会会长,我们来这里——”
绘里话没说完,女人已经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雏森茜。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厌恶。
“茜?你这时候不在学校,跑回家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尖锐起来,“是不是又在学校惹什么祸了?你真是……怎么总让我不省心!”
听了这番话,雏森茜低下头不敢看着雏森夫人。
绘里清了清嗓子,试图插话:“那个,其实没什么大事。我们送雏森同学回来,主要是想跟您说一声——您女儿怀孕了。但她一直没告诉家长,我们学生会有点担心,所以……”
“什么?”雏森夫人高声尖叫着打断她,“你说什么,怀孕了!怎么可能!茜一直都是很乖的女儿,就连男生的手都没有碰过,怎可能怀孕!”
裕介只好说道:“但是这就是真的,我们是去医院检查的,怀孕已经将近七个月。”
“胡说八道!”女人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裕介脸上,“我女儿就是个毫无魅力的胖子,哪个男人能看上她?怎么可能怀孕?”
“你自己跟她说吧。”裕介侧过身,看向雏森茜。
雏森茜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妈妈……”
女儿的话戳破了最后的侥幸,雏森夫人用恶毒的眼神看着雏森茜:“你怎么可能怀孕!你居然会怀孕!你这个臭**!**!你怎么能怀孕!你是什么烂货!”
雏森茜吓得缩成一团,却不敢躲,更不敢还手。
“别动手啊。”裕介上前想拉开她们,“不就是怀孕吗,这个年代这种事情很常见,现在日本女生都比较性开放嘛……”
“就是,”绘里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听上去有点离谱,但是在现在的社会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生下来还有政府补贴呢,反正宣传口天天喊少子化危机。”
她摊了摊手:“放心吧,我就是学生会会长,在学校每年都有几个不知好歹的女生纵情意外怀孕,我见多了。一两起是个别问题,几十起是社会风气败类,要是成千上百起,甚至整个社会对此习以为常毫不在乎——那只能说明滥交就是这个社会的底层逻辑。正常现象。”
“住嘴!”雏森夫人破口大骂,她恶狠狠地瞪着雏森茜,眼神里满是厌恶,“你这个**,你做这些事情不羞耻嘛!你竟然做了这些事情,从来没有想过我吗!你做这些事情对得起我吗!你是想要把我逼死吗!”
“这也太过分了吧?”绘里皱起眉,“高中生怀孕确实影响不好,但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去打掉!”雏森夫人斩钉截铁。
“什么?”雏森茜愣住了。
“什么?”绘里和裕介也愣住了。
“这个做不到吧,怀孕七个月怎么可能把孩子打掉?”裕介就算是男生也觉得这根本痴人说梦,雏森夫人气昏头才说出这种话。
“我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雏森夫人的声音尖利,“我女儿在外面乱搞,未成年就怀孕,挺着肚子回家——我绝不容忍!这个孩子,我也不会接受!”
“但是事已至此了,怎么办?”绘里也气上头了,感觉这中年妇女真是不好说话,“我说大姨啊,你这人怎么这样,无理取闹也不是这么个闹法!七个月了,谁给你打!”
“那不是我的事!”雏森夫人完全听不进任何话,“我绝不接受!我女儿是个在高中就跟野男人乱搞的贱货,肚子里揣着个贱种——我绝不让这肮脏的东西踏进我家一步!”
裕介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父母得知女儿意外怀孕可能会反应激烈,但激烈到这个程度,裕介真没想到。
惠不知何时出现在门框边,靠在上面,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恐惧、悲伤、愤怒、痛苦、怜悯、无助……”她一个一个数着,“这个女人身上的情绪可真够丰富的。叫得这么大声,是真的愤怒到失去理智无法自控,还是在用本能发泄掩饰内心的痛苦?或者是虚张声势?”
推了推墨镜,惠继续说道:“女儿是自己的骨肉,意外怀孕——生气女儿不检点可以理解,担忧女儿未来不愿接受现实也正常。但完全翻脸要把人赶走……这是把女儿当成私人物品了吧?一旦女儿做出了超出了掌控范围的事情,就感觉自己在女儿身上的一切都失去了控制,就非常愤怒,就把怒气全撒在她身上?”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玩味:“一个高中少女在花季年纪就意外怀孕,确实不怎么贴合人伦纲常。现在社会确实男女关系比较开放,但是做出这种事情,背后免不了被人嚼舌根。奇怪,高中生发生关系没人会觉得奇怪,可一旦怀孕,态度就完全不同了。怪了——同样是性行为的结果,怎么社会准则和道德价值就差这么多。”
绘里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雏森夫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放缓了语气:“你太激动了。我理解你很震惊、很生气——说实话,要是我女儿这样,我也得气炸。但你这也太过了吧?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歇斯底里有什么用?还能怎么办?不如先接受这个事实,然后想想办法……”
“离开我的家!”雏森夫人指着雏森茜,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立刻!马上!”
“什么?”绘里一愣,“你让她去哪儿?这是她家!”
雏森茜缩着脖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就这么决定了?”绘里皱起眉,“你一个人代表全家?她爸呢?你做的这叫人事吗?”
她觉得面前这个疯婆子没法沟通,想换个能说理的人。
没想到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我说了,立刻滚!”雏森夫人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尖利得刺耳,“我绝不可能让一个怀着男人野种的贱人踏进我家门!绝对不可能!”
“可她是你女儿啊!”裕介忍不住开口,“她不回家能去哪儿?”
“我管她去死!”雏森夫人瞪着他,眼里的狠劲让裕介都心里一寒,“想回来?可以!把孩子打掉,然后永远不许再做这种事!”
“你……”绘里彻底绷不住了,会长形象也不顾了,“我刚才白跟你说了是吗?七个月了怎么打?你也是怀过孕的人,这点常识都没有?!”
她喘了口气,强压着火气继续:“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先让女儿回家行不行?这种事不可能一时半会接受,但慢慢冷静下来总能谈——”
“不可能!”
雏森夫人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目光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雏森茜身上,像看一堆垃圾:
“只要肚子里还有那个野种,就永远别想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砰。
门在她们面前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