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佐内家的失踪

作者:抓更宝 更新时间:2026/3/13 12:00:01 字数:3555

夕美回到家,像往常一样先拐进厨房探了探头。油烟机嗡嗡响着,悠斗正单手翻炒着什么,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使不上劲。

“奇怪,家里就你一个人?”夕美四处看了看,“最近怎么总不见人影?”

悠斗头也没回:“不知道,这几天都没在家吃过饭。”

夕美上了楼,敲响父亲的房门。门开了一条缝,小佐内昴探出半张脸,脸色白得吓人。

“爸,我好久没见着妈妈了。”夕美皱着眉,“她出去玩这么长时间?”

“这个……”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含糊。

“还有爷爷也是。”夕美说,“他工作那么忙吗?公司账还没查完?两个人都不在家,感觉怪怪的。家里好久没这么安静了。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昴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工作上的事,忙。也许明天就回来了——不,下周,下周肯定回来。”

夕美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只好点点头:“行吧,算我多管闲事。不过爸,你脸上怎么这么多汗?”

“有吗?”昴抬手擦了擦额头,指尖湿了一片。

夕美没再追问,转身下了楼。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昴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声。他想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如果能回去,他绝对不会做那些蠢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金太晃的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天花板发呆。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岳父死了。被那两个人开枪打死的。

原本只是想要钱,想要填上公司的窟窿,顺便教训一下那个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老东西。可现在闹出了人命,他丝毫没有解脱的感觉——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惧。这件事情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他只是想着合谋绑架然后敲诈那个老东西一笔,他绝对没有想过会发生命案。

那个老东西说得没错,自己就是个废物。遇到事就慌,一慌就出错,一出错就天塌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金太晃在电话里说,岳父根本没带赎金去。那个箱子里装的全是废报纸。现在他们被耍了,还背上了人命,想要摆平这事——十亿。十亿换他老婆的命,换他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小左呢昴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他不敢。警察会查出一切,他会身败名裂。不报警?那两个绑匪会做出什么,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就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痛苦内耗。

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虫,越挣扎缠得越紧。他甚至不敢告诉自己的孩子——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想消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可他还坐在这里,盯着地面发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倒数什么。审判。他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审判。可他不想那样,他必须做点什么。至少,先不让家里起疑。谎言。他可以编一个谎言。母亲出远门旅游了,顺便带着岳父一起。虽然岳父这辈子没怎么出过远门,但——能骗一天是一天吧。至少能让自己在这几天里好受一点。

晚餐时,他坐到餐桌前。少了岳父,饭前祷告也省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那个……你们母亲最近出远门旅游了。她说自己父亲好久没出去转转,就带他一起去了。”

没人应声。

夕美夹了一筷子菜,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稀奇。”悠斗随口说,“爷爷一般不出远门。去哪儿了?”

昴语塞了一秒:“好、好像是国外……具体我也不知道。”

两人没再多问。昴低头扒饭,余光瞥见坐在角落的奶奶——她没动筷子,只是默默地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

裕介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拐进一家还在营业的烤肉店,点了几盘肉,权当晚饭。

铁网上的肉滋滋作响,油滴落进炭火里,腾起细小的烟。他看着那些肉,却没什么食欲。

“我母亲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说,“常田这个姓氏……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惠坐在对面,用筷子戳了戳铁网上的肉:“你知道我对常田这个姓氏怎么看吗?”

她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该死的独裁者。威权买办官僚。这个小镇的权力者。如果说这个社会有地主,那就是常田家。我不想说大话,但我这人就是天生不信任体制。他们那套家族叙事,我一个字都不信。买办阶级的喉舌,谁信谁就是蠢。”

裕介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我想知道母亲的事。可知道的人都不肯告诉我——父亲闭口不谈,有希子那个女人根本不可信。常田家族……”他顿了顿,“他们的话能信吗?”

他看向惠:“你叫常田惠。你和常田家是什么关系?”

惠夹起一块烤好的肉,递到他嘴边。油光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或许该问,”她说,“你和常田家是什么关系?”

她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对所谓的家族有什么认同感?是不是觉得终于找到了组织,漂泊不定的生活终于有了栖息之地——像风暴里的船终于看见避风港?”

她把肉放进他碗里,声音轻得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这么依赖这个所谓的家族吗?”

“我不知道。”裕介咬了一口肉,咀嚼着说,“我对这些没什么归属感——就算是我自己的家,我也没什么归属感。更别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族了。”

他咽下那口肉,目光落在滋滋作响的铁网上:“我只是想知道,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就对了。”惠笑起来,筷子在指尖转了个圈,“我和常田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你认为没有关系,只要你否认那个贴在你身上的标签,你就不需要认同这种异化的符号。”

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深意:“裕介啊,这个小镇上藏着的秘密,没有哪个是不肮脏的。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沼泽就是这样,永远比看上去深。人走进去,迟早会沉下去。重要的是,在这些光影交错的幻觉里,在意识形态的风暴里,你到底会怎么选。”

她用筷子敲了敲碗的边缘:“抛弃那种软弱的家族认同吧。我敢说,在未来的存在主义浪潮里,家族这种东西迟早会土崩瓦解。你和那什么常田家,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也不可能是一路人。划清界限——这就是你该做的。如果你真想查清什么事,从他们嘴里得到消息,是下下策。”

裕介沉默了一会儿:“我母亲原本是常田家的人。她离开了家族,舍弃了一切,和我爸在一起。就因为这事,就成了背叛?”

他想到了前本有希子。那个女人应该知道些什么——她和父亲有过一段,总该知道点内情。

正想着,店门被推开了。

两个刚下班的人走进来,扫了一圈满座的店面,目光落在裕介独占的那张桌上。为首的女人小麦色皮肤,脱了大衣露出被修身衬衣裹着的曲线,径直走过来,往他旁边一坐。

“不介意拼个桌吧,小帅哥?”她笑得随意。

“随你便,友藤警官。”裕介说。

“小林,过来坐。”友藤慧美朝门口招招手,“见见咱们的老朋友——那个给我们警察局增加工作量的。”

惠在旁边幽幽开口:“知道吗,这女人除了皮肤黑了点,倒是没什么缺点。可惜我还是喜欢白皮肤的。”

裕介没理她,看着友藤和小林落座:“警察同志这时候才下班,辛苦了。小镇上那些鸡毛蒜皮的案子够你们忙的吧?帮邻居老奶奶找猫什么的。”

惠在他耳边轻笑:“挑衅的说法,我喜欢。”

友藤慧美灌了一大口啤酒,泡沫还沾在嘴角:“恰恰相反,多亏了你在墙里发现那具尸体,我们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一桩二十多年前的失踪案浮出水面,好多陈年旧事都得翻出来重查。真是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好吗?”

“有的时候,过去的事不会在时间洪流里消逝,它们会成为旧日的亡魂,过去的幽灵,一直等待着时机,从虚无中归来。”裕介将这话脱口而出,但是看上去就像是惠说出来的一样。

慧美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点玩味:“旧日的亡魂……要真有就好了,我们就能离那个凶手更近一点。”

“这还在调查——”小林在旁边小声提醒。

“没事,不算泄密。”慧美摆摆手,又点了一杯啤酒,“就当是下班后吃烤肉喝酒的闲扯。告诉你点也无妨——那具尸体是二十多年前失踪的一个女高中生。当年就按失踪案处理了,根本没人在意一个女孩死在暗无天日的墙里。她当时有个男朋友,搞音乐的,混得不行。女朋友不见了,他消沉一阵就去了东京。”

她端起新上的啤酒,朝裕介举了举:“你觉得他是凶手吗?随便聊聊——”

裕介想都没想:“不是。”

慧美挑了下眉。

“直觉。”裕介说,“这种东西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的。为了满足某种病态的欲望。”

慧美笑了,又灌了一大口:“说得不错。我也这么想。还有呢?”

“凶手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裕介盯着铁网上滋滋冒油的肉,“那种欲望只会膨胀,一次不可能满足。之前肯定有过,之后也会有。”

“这是一种可能。”小林插嘴,“但我们还没发现其他类似的尸体——”

“那只是没找到。”慧美打断他,目光仍落在裕介脸上,“可惜派出所那帮蠢货觉得这就是普通的谋杀藏尸——错手杀了人,往墙里一塞完事。不一样。这是精心策划的献祭。在凶手眼里,那不是一具尸体,不是一个人。那是一个符号。”

她顿了顿:“尸体本身,就是符号化的表达。肚子里那些纽扣也是——一样的象征意义,一样的符号。代表着凶手某种恋物癖的精神特征……”

“这算机密吧……”小林又小声提醒。

“纽扣?”裕介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纽扣。尸体手里那枚,他鬼使神差地拿走了,现在还收着。但肚子里还有?那些纽扣塞满了身体,像组成血肉的一部分?

“纽扣……代表什么呢?”慧美抬头看他,眼神很亮。

裕介没回答。他转过头,惠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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