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针锋相对

作者:抓更宝 更新时间:2026/3/21 12:00:01 字数:3484

依旧是美嘉开车。她紧绷着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旁边坐着冷着脸的奈绪,那气场全开的模样让美嘉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握着方向盘。

小皮卡后座,裕介和结衣并肩坐着。结衣不知从哪摸出一块蛋糕,自己咬了一口,然后十分自然地递到裕介嘴边,甜腻腻地笑:“来,吃一口~啊呜——”

“你们能不能稍微安静点?”奈绪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为什么呀?”结衣歪着头,一脸无辜,“我和自己的青梅竹马亲亲密密,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

“我只是……”奈绪顿了一下,语气硬邦邦的,“只是想提醒你们,待会儿要上门劝人家妈妈,现在做这些不务正业。”

“哎呀,没办法嘛。”结衣故意拖长声音,整个人往裕介那边靠了靠,“谁让我是热情的青梅竹马呢?一看见裕介在旁边,身体就忍不住想靠近——可能身体早就对他太熟悉了吧。”

美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呜呜,这是要在我的座驾里打起来了吗?”

裕介没参与她们的暗战。他靠窗坐着,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那里映出惠的倒影。她正看着他,嘴唇微动。

“想好怎么劝了吗?”惠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劝一个身处失败婚姻、独自承受痛苦、和女儿相依为命活在这个小镇上的母亲,接受女儿可能面临跟自己一样的命运——你想好说什么了吗?什么样的说辞才有分量?”

“不知道。”裕介在心里回答,“也许只能说些毫无用处的废话,等着那个母亲的耐心耗尽,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

小皮卡在雏森家门前停下。

奈绪第一个下车,定了定神,上前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个一脸憔悴的妇人,眼窝深陷,目光浑浊。

“阿姨您好。”奈绪挤出得体的微笑,尽管被那眼神吓了一跳,还是稳住声线,“我们是雏森茜的同学。学生会的。听说她遇到些困难,想来帮帮忙——尽一点绵薄之力。”

她提起手里的便利店袋子,里面装着奶粉、纸尿布,还有一些婴儿用品。

裕介注意到,雏森夫人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还是别的什么。

“不需要。”雏森夫人的语气像石头一样硬,“我说过了,不要再来劝我。除非她把孩子打掉,否则别想进这个家门。没有别的可能。”

“那个……”奈绪脸上的笑有点僵,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能不能让我们先进去说?我们是真心想帮忙,只是担心雏森同学的身体……”

“先让我们进去吧。”结衣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我们还带了些礼物给您和雏森同学呢。”

雏森夫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她们脸上刮过,沉默了几秒,她侧过身。

裕介一行人走进屋子,逼仄的空间扑面而来。墙壁灰扑扑的,几处斑驳脱落,墙角堆满杂物,整个房间显得压抑又狭窄。他们在那张深色沙发前犹豫了一下——沙发太小了,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最后还是奈绪先打破尴尬,把带来的礼物放在餐桌上,转身钻进厨房帮雏森夫人切了盘水果端出。

“阿姨,雏森同学昨晚在学生会活动室睡的,我们把她照顾得挺好,您不用担心。”奈绪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雏森夫人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她怎么样我根本不在乎。最好死在外面,我眼不见心不烦。”

话虽强硬,奈绪却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舍。那目光里藏着什么,像被强行按下去的火苗,还在微弱地跳动。

“阿姨,我懂您的心情。”奈绪放软了声音,“可雏森同学在学校也很难过,她一直在后悔……”

“你懂什么?”雏森夫人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尖锐,“你知道她想什么?她说自己后悔,你是真懂还是假懂?需要我来告诉你真相吗?”

“什么?”奈绪一愣。

“茜从小就那样——沉默,怕生,都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主见都没有。”雏森夫人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在家对我也是这样。换成别的孩子早该叛逆了,她倒好,顺从得像条狗。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她听了朋友的话,一时糊涂,被人带坏了?多完美的借口。”

“不管做什么都能推出去,就因为自己不敢说不?别人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这不是自己的错是什么?不知道拒绝,能怪谁?”

“这个……”奈绪语塞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可有些人就是性子软,这也不能全怪她……”

“那就自己承担后果。”雏森夫人冷冷地说,“性子软,别人让她当**她就当**——那当**的后果,也得她自己担着。”

奈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雏森夫人的态度坚如磐石,软硬不吃。

“雏森同学是这个社会系统的受害者。”裕介突然开口了,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人活在这个系统里,没那么容易独善其身。拒绝需要巨大的勇气——远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在社会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就是规则给我们的生存方式。”

惠在他身后幽幽飘了一句:“现在知道跟人家讲系统性暴力了?可以啊,会活学活用了。”

奈绪转头看了一眼裕介,没有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接受社会给她的定位好了。”雏森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就是个妓女。我绝不能忍受自己的孩子是个低贱的妓女,绝不会让这种人进家门!只要她肚子里还揣着那个野种,我绝不让这种悲剧再演一次!”

“你一口一个妓女。”裕介盯着她,“这么敏感,是因为什么?一个人特别反感某样东西,通常是因为深受其害。”

奈绪脸色一变,连忙小声:“裕介……”

雏森夫人没发火,只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们什么都不懂。”她的声音低下来,“茜怀那个孩子,不是什么恩赐,不是什么好事。那是无尽的枷锁,会毁了她一辈子。你们以为养孩子那么容易?电影里放个字幕,过场动画一放,十几年就过去了?那些苦,那些难,轻飘飘一笔带过,最后只剩下盼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个年轻人:“问我怎么知道?因为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众人愣住了。

“我怀茜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个年纪。”雏森夫人的声音变得很远,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在学校和朋友享受青春。那时候不懂即将要付出的

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柔软,又很快消失。

“那时候我想,总会有退路的。大我好几岁甚至十几岁的姐姐们,我见过的也有这种意外怀孕的,但是她们什么事都没有。孩子生了,钱赚了,日子照过。我也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大不了像她们一样。”

惠站在裕介身后,轻轻按摩着他的肩膀,语气玩味:“可惜啊,时代不一样了。日本的黄金年代早就过去了。夫人,你没赶上好时代。那个总有退路的年代已经没了。等你走上社会,泡沫破了,普通人都在为前十年欠下的债负重前行,你能有什么出路?”

雏森夫人继续说下去:“等我发现根本活不下去,发现自己带着拖油瓶根本撑不住,就只能找个男人依靠。”她的声音木然,“就像你们看见的这样,跟那个酒鬼窝在这破房子里,时不时挨打,茜也跟着受罪。我们就在这没人注意的角落里,苟活着。”

她盯着茶几上那盘没动过的水果:“我不希望茜也变成我这样。变成我这样的人,得到我这样的命运。”

“你这么在意雏森同学,是不是从她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裕介问道,“你看到她重复你年轻时的轨迹,看到她犯你当年的错——别人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别人放纵她也放纵,别人沉溺于虚幻的生活她就跟着沉溺。所以你才会这么激动,对吗?”

“我不会让茜走上我的老路。”雏森夫人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当年我以为养大一个孩子能有多难?不就是多吃些苦吗?可现在你看看我——”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我坚持抚养茜,就是希望她能走一条不同的路。她应该去更广阔的地方,身边绝不能有拖累。这孩子,这个意外,这个错误……不能毁了她的一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奈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结衣轻声开口:“阿姨,我明白你难过,也明白你生气。可现在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再说了,都七个月了,怎么可能打掉?而且——不是还有你吗?有你在,帮她一起带孩子,她不会像你当年那么难。她有你帮忙啊。”

“我帮忙?我这个在角落里发霉的人,能帮她什么?我连托举茜都费尽全力,唯一的指望就是她有一天能彻底离开这个家,走得越远越好。”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可现在呢?这个孩子只会把她拴在这里,像我一样,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生根发芽,一辈子都走不了,一辈子都在这里烂掉。她不能留下这个弱点。我不能让我一生唯一的愿望就这么毁了。”

“人生的容错率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低。”结衣的语气平静,“就算同样的事情再来一遍,也不一定就会是同样的结局——因为我们经历过,我们痛过,我们知道哪里是坑,这一次我们可以试着换一条路走,这不就是希望吗?我懂你的愤怒和失望,但我觉得,真正让人绝望的,是认为人只能一遍遍重复过去,永远走不出来。”

“可前提是——经历过的人还在,那些事还有人记得。”雏森夫人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如果没人记得,如果那段过去被人忘了、被人曲解了,那还怎么选新的路?茜没经历过我受的那些,她没有切身体会过,她怎么可能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撑不住的……她会在日复一日的绝望里崩溃,会在看不到头的泥潭里失去所有的耐心,最后就像我一样,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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