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皮卡装不下那么多人,于是裕介和美嘉两人带着雏森茜先回去学校。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裕介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雏森茜缩在座位上,脑袋低着,看不清表情
“你还好吧。”他斟酌着开口。
“嗯。”隔了几秒,她才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碰就散。
裕介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你们聊那么久……都说什么了?”
雏森茜没立刻回答。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我跟他说了……为什么疏远他,还有孩子的事。”她的声音闷闷的,“他一开始不信,非说我是被骗了。但我告诉他不是,我就是自愿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就是……好奇。看别的女生放课后去约会,去跟男生玩,那种生活我没见过。心里有个声音说,就去看看嘛,大家都在做,能有什么事?我就……跟着去了。”
“但是本超级侦探一眼就看出来——你后悔了!”美嘉突然插嘴,语气得意,“不用惊讶,这就是推理!”
雏森茜没否认,也没接话。她只是看着窗外,声音更轻了:“我也说不上来……就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那时候做的事,跟平时的我完全不一样。”
裕介没催她,等着。
“我们一直坐在那个海堤上。”雏森茜说,“以前刚交往的时候,也是在那儿,他跟我告白的……”她的话断了一下,“今天在医院,听医生说孩子可能保不住,我真的吓坏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个孩子是我……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要是孩子也没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裕介看见她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圆俊他……他说会帮我,但是我们也回不去了。”她的肩膀微微抖着,“以后就是陌生人了吧。我其实早该想到的,但心里还是存着一点侥幸……想着他会不会念旧情……”
惠靠在座椅上语气平静说道:“看吧,这就是幻觉消失之后的样子。那个男生选择在这里把事情冷静结束是最好的办法——不然难道要维持着别扭的关系,即使知道这个女生肚子里面怀着孩子依旧假装什么都不在乎死死守着这段关系,等到积累的怨恨与痛苦再也压制不住,在一个寂静的午夜,两个人在饭桌前低头静默,酝酿着彻底无法换回的后果。”
“没办法的事。”美嘉握着方向盘,一本正经,“坏人做错事就是要受惩罚,任何邪恶,终将绳之以法!”
裕介没说话。他又看了眼后视镜——雏森茜还是低着头,肩膀不再抖了。
裕介还是顾及雏森茜的感受的,知道她表面上还算平静,但是心里面一定很痛苦——因为自己意外怀孕,自己男朋友彻底离开了她,自己妈妈把自己赶出了家门。
“你这话说的,”他压低声音对美嘉说,“就差没直接对人家说你活该了。别这样,她现在够乱了。再说这事也不能全怪她,她是跟那些……不好的学生学坏了,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价值观带的。后现代的少男少女,你也知道,价值观本来就抽象,她能怎么办?”
“所有事情,你不能只享受好处,不考虑后果。”美嘉握着方向盘,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语气比平时正经不少,“你当然可以把这推给价值观,说自己身边都是烂人所以自己也烂了。但我不这么看——黑暗力量无处不在,你归咎于它,跟放下武器投降有什么区别?嘴上说着是邪恶势力操纵了我的大脑,可你看看本超级侦探,什么时候被黑暗力量影响过?”
“你是什么意思?”裕介问道。
“我想说,雏森同学现在这样,归根结底是她自己的问题。”美嘉直截了当,“她屈服了。她软弱。软弱的人就该是这个结局。当她选择成为社会的强者、自己的弱者的时候,今天这一切就是注定的。而本侦探不一样,也许在你们眼中本侦探是社会的弱者,但是自己的强者,当之无愧!”
“你知道本超级侦探最厉害的是什么吗?”美嘉的语气又扬了起来,带着那股熟悉的得意劲儿,“是傲慢!在本侦探眼里,这个世界上全是笨蛋,只有我最聪明——IQ高达30……不对,50!这么跟你说吧,除了助手君你——你可是本侦探唯一认可的人——其他人全是低等生物。那些低等生物,再怎么摇尾乞怜,也动摇不了本侦探一根头发。什么邪恶计谋,什么残酷手段,什么蛊惑章法,对本侦探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所以,我绝对不会像雏森同学那样软弱。就算把我放在她的位置上,也一样。”
她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
“你想想,她们能诱惑你,让你只能顺从?可你什么时候见过本超级侦探屈服于诱惑?什么时候见过本侦探向黑暗势力低头?”她越说越得意,“当然了,雏森同学你距离本侦探的境界,还是差了那么——亿点点。”
说完,她得意地按了按喇叭:“所以嘛,傲慢就是本超级侦探的生存之道!”
“生存之道?”裕介看着美嘉得意洋洋吹口哨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你有什么生存之道,你不是被全校霸凌了吗?”
美嘉的脸腾地红了:“才没有!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是我一个人霸凌全校学生!孤胆英雄力战全世界,多帅啊——别把我说得那么可怜!”
“傲慢?”裕介上下打量她一眼,“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傲慢,还不如绘里呢。”
“不是哦。”美嘉竖起一根手指,表情认真起来,“本侦探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傲慢,知道自己就是比所有人都聪明。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永远高人一等。就是因为有这个底气,我才能活得这么好。就算全校跟我作对又怎么样?超级侦探要是被这点小事打倒,还怎么担大任?”
她顿了顿,扭头朝后排的方向努了努嘴:“所以说啊,雏森同学这样只会越活越累。真想改变,就该学学本侦探的傲慢。”
惠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典型的自我价值主导型人格。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的叙事构建现实,某些方面会特别执拗。不过我还挺喜欢的——跟这种人聊天,不管认同还是反驳,都能看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
“岸田同学……真的很厉害。”雏森茜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在学校被那样对待,大家那么过分,连我朋友都在背后说你坏话……可我当时只敢跟着他们一起说。我根本不敢像你那样。要是我被那么多人讨厌,肯定会疯掉的。”
“我当然知道啊。”美嘉头也不回,“但超级侦探才不会在乎庸人怎么想。因为我就是高人一等嘛——就算雏森同学现在恭维我,也不能算你做人哦。”
裕介没接话。他侧过脸,看着美嘉的侧脸。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么看,你确实比我想象的坚强。这方面我可能真不如你。”他顿了顿,“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中二病,自说自话的电波系女生。现在想想,是我小看你了。”
“嚯嚯嚯——”美嘉拖长了调子笑起来,“助手君想跟我比,还嫩了点!”
美嘉顿了顿,语气忽然柔和下来:“我感觉助手君你和我一样,也是个很傲慢的人呢。真稀奇,在这学校居然能碰到同类——这就是缘分吧。”
“我傲慢?”裕介挑眉。
“嗯,在我眼里,助手君确实很傲慢。”美嘉笑起来,“所以第一次见你,我就认定你了,吃定你了!”
“你呀,很喜欢用自己的思维去衡量别人、衡量世界吧?看什么都是自己那套价值体系,就算身在这个社会里,也坚持用自己的尺子量。哪怕知道主流更好,哪怕觉得自己可能是错的,也绝不妥协——就认准自己那一套。别人的想法再好,那是别人的。你还是要走自己的路。在本超级侦探看来,这就是最大的傲慢。天生的傲慢,藐视主流话语权,蔑视普世价值,用自己的标准去否定一切——还有什么比这更傲慢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淡下去,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我觉得吧,人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思想。我们说到底不过是细胞、原子、电子堆起来的物质,跟石头小草没什么两样——能让我们比动物高一等的,就是思想。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才是我们的本质。我这个人啊,就是太爱惜这个本质了,不想让别人玷污它。所以我从来不迁就别人的想法,不光不迁就,我还要否定它们。”
她转过头,看了裕介一眼:“所以助手君,你要记住——在这个**里,只有像本超级侦探这样的强者才能活下来。不战斗就是死,不能让自己强大起来,迟早被黑暗的洪流吞没。所以本侦探一直在战斗,一直在变强,才能站到现在。”
裕介喃喃道:“你说得跟热血少年漫主角似的。”
“这不是漫画!”美嘉气鼓鼓地瞪他,“这是伟大的抗争,和黑暗的抗争!我绝不会妥协,一定要把所有邪恶绳之以法——这就是超级侦探的力量源泉。”
惠从后座探过来,手臂搭上裕介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是啊,裕介,我的裕介——永远不要放弃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