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介坐在地面上,他的屁股底下是略微潮湿的土地。在他眼前,一片高高的芦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向左看去,同样的一片芦苇有节奏地摇晃。
他向右看去,依旧是一片芦苇。
他扭过头向后看去,芦苇。
裕介眼前似乎有小精灵在乱飞,小精灵在芦苇中来回穿梭。他感觉到了,自己处于一片芦苇地之中,他坐在地面上,周围都是高高的芦苇。
他听到了声音,有声音似乎在呼唤自己,但是声音模糊不清,他听不清这个声音来自哪里,也听不清这个声音在呼唤什么。
他站起身子,周围高高的芦苇依旧把他的视野淹没。他用手拨开密集的芦苇,在其中穿行着,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他拨开一丛又一丛的芦苇,踏过一根又一根苇杆,声音正在变得逐渐清晰。
突然,裕介睁开眼睛。他眨了眨眼睛,看见整个地面在他视野中呈现90°的旋转。似乎从这样看,他是侧躺在地上的。
“怎么回事?”裕介用手撑起来,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突然,一阵剧痛从后脑蔓延开来,这阵剧痛像是一道闪电贯穿他的大脑。裕介吃痛地惨叫一声,连忙扶着旁边的墙壁稳住身子,才没有让自己又倒下去。
“怎么回事?我的头好痛!”裕介用另一只手摸向后脑,在脑袋上摸索着。突然他的手摸到一块凸起,顿时针扎般的疼痛刺痛他的大脑,剧痛让他一下清醒。
“对的!我刚才是打算从天台上下来,正打算走楼梯!结果摔了下来!”裕介搞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不对!不是我自己摔下来的!是被人推下来的!”裕介想起了之前听到的急促的脚步声,他连忙回头向楼梯上看去,只见上面一个人没有,只有天台的大门敞开着。
“人呢!不对!人估计早就走了,我应该是摔下去昏迷了!”裕介在后脑剧痛中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也明白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自己在课桌中发现一封威胁信,信上面约他来天台。他如约来到天台,但是一个人也没见到。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出现,把他推下楼梯。
“靠!踏马到底是谁把我推下去的!”裕介破口大骂道,“难道是那个写信的人,那个人藏在暗处把我推下楼梯!难怪他一直没有出现,踏马就是在等着干这个!”
“不过,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我推下楼梯是为了什么?那个人难道是我的仇人?还是我曾经得罪过那个人?”
“不对不对!把人推下楼梯要是不小心,我踏马就死了!这踏马完全是谋杀吧!蓄意谋杀未遂!”
裕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觉得后脑疼痛难忍,疼痛让自己冷汗一直流,都把自己校服的后背浸湿了。他按照自己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向着自己的教室走去,疼痛让他脚步虚浮,感觉就像脚踩棉花腾云驾雾一样。
来到教室门口,里面数学老师正在讲课,被疼痛驱使,裕介连门都没有敲,直接“哗啦”一声拉开教室的门,在全班惊奇的注视下,捂着头向着自己的作为走去。
“喂,怎么回事,裕介同学!你上课迟到了,怎么连敲门都没有就闯进来,老师正在讲课呢!”数学老师不满地放下了手中的教案,对着裕介的背影说道。
裕介根本没有回答他,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捂着脑袋坐下来,趴在课桌上,完全不管全班人惊讶的目光和老师诧异的眼神。
“唉,真是的,现在的高中生真是越来越难管教了,想我们当年那个时候……”数学老师叹了口气,显然已经不打算和油盐不进的裕介进一步拉扯了,干脆无视这个小插曲,用教案敲了敲讲台让大家的注意再回到自己身上,继续讲课。
“裕介……”奈绪回头,看着趴在桌子上的裕介,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裕介趴在桌子上,脑子里面似乎还在嗡嗡作响,感觉自己脑袋有一整个迪斯科舞厅,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闪来闪去。一直等到下课,裕介就趴在课桌上,这样的姿势让他感到舒服一点。
“裕介同学,你没事吧!”破天荒的,奈绪在一下课就来到自己的座位旁,摆出一副关切的姿态向自己询问,明明之前一直说在学校里面保持正常人关系呢?
不过裕介懒得计较这种事情,他现在头疼的都不想说话,侧着脸完全没有理会奈绪。
“唉?”奈绪眨了眨眼睛,看着裕介像是完全没听到自己说话,有些手足无措。
“奈绪酱在和你说话呢!”奈绪在学校的好朋友里奈走过来,语气不满道,“你突然在老师讲课的时候冲进教室,还那么大声地拉开门,把大家都吓一跳呢!”
“哈哈,老师当时那么生气地问你话,你居然连正眼都没瞧老师一眼,裕介同学,你真是太厉害啦!就和我之前看的电视剧《不良高校》一样,就是那个谁谁谁主演的,最近超火的电视剧……”长濑川海看到奈绪围在裕介的课桌旁,身为班级上食物链顶层之一,肯定不会错过这样的场合。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说看吗?”奈绪看到裕介没有回答,显得有些担心,不断询问道。
裕介完全没有想回话,倒不如说,此时他的脑海中,搞清楚自己在昏迷时听到那奇怪的声音才是更让自己注意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十分在意。
“喂喂,大家好心关心你呢!好歹说一句话,别一声不吭啊!”里奈抱怨道,“算了,看他的样子应该没事,奈绪酱我们走吧!”
奈绪担忧地看了裕介一眼,架不住里奈一直拉着她胳膊,自己要是一直缠着裕介不放,别的同学说不定会注意到自己对裕介有特别的关注,就暂时离开了。
至于今天裕介奇怪的表现,就等今晚回家后再问吧。
当裕介再次从自己脑海中那离奇幻境与疼痛的折磨下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在以前放学回家必经的公交站等车了,现在已经是放学时分了。裕介转过头,看向了公交站的玻璃,上面倒映出一张男高中生的脸,原本普普通通的长相变得扭曲无比,疼痛让他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踩倒的芦苇。看着这样的自己,倒影中的男生露出古怪扭曲的表情。
“太疼了,今晚早点睡吧,明天应该好很多!”裕介对着倒影中的男生说道。
他走上了靠站的公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头枕在车窗上,看着倒影中的自己,感受着公交车的颠簸,迷迷糊糊中似乎又进入了梦乡。在梦中,他似乎又回到那片芦苇地,似乎又听到声音在呼喊自己。
“喂喂,你醒了吗?”
裕介一下惊醒,他看着车窗玻璃中的自己,看着那张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惊疑不定。这时,透过车窗的倒影,他看见自己倒影的旁边,还有一个戴墨镜的长发女生的脸。
裕介转过头去,看到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坐了以为戴黑色墨镜的女生。她勾起营业式的甜美笑容,向自己说道:“想买点纽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