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发烧

作者:抓更宝 更新时间:2025/10/17 12:00:01 字数:2315

“精灵?”裕介的声音被惠的手掌滤成模糊的气音。透过门缝,他看见那具人形生物如雕塑般跪坐床前,纤长的口器正缓缓刺入令子母亲的后脑。

“嘘,别吵着它。”惠在裕介的耳边轻声说道,她看向了门缝之中,“很有意思,不是吗?”

“什么?”裕介感觉自己心跳逐渐平静下来,惠的吐息拂过脸颊,给他一种安心的感觉,“什么东西有意思?”

“看到了精灵,我们的运气真好。”惠带着微笑看着屋里的一切,“人脑海中不仅仅有欢快幸福的情绪,还总会积累着不好的情绪,愤怒,忧伤,悔恨,悲痛,憎恶,这些情绪徘徊在人的脑海中,让人日日夜夜被这些情绪所困扰,意志力不强的人苦不堪言,终有一天被这些情绪压跨掉。”

“吸食着这些情绪,就是精灵存在的理由。”惠渐渐放开了捂着裕介嘴巴的手。

“你是说这种……怪物……算是好的?”裕介问道。

“我可从来没说过好与坏,积极消极情绪,都是人类意识的一部分。”惠看向了房间里面被吸食着的令子母亲,“痛苦吗?所以寻求精灵的解脱?”

“什么意思?”裕介凝视着门缝内那超现实的画面,他看到的一切给他一种不真实仿佛在梦中的感觉。

“我们记忆中的一切都像是刻刀一样泥塑着我们的灵魂。那些令人窒息的痛苦与悲伤,确实会让人感觉快要被撕裂,但即使如此,难道抛弃掉这些不安的情绪,留下麻木的舒适平静,就是正解了吗?”惠蹲在房门前,喃喃自语道。

“裕介,我们之所以成为自己,就是因为我们认知并接纳了完整的自己。”惠偏过头,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向裕介,“割舍掉自己感觉的一部分,抛弃掉塑造了自己灵魂的记忆一部分,只不过是饮鸠止渴罢了。”

“没有了痛苦的记忆,剩下高兴幸福的日子难道就是全部的生活?对这样残缺的生活存在残缺的认知,也许只是在自我麻痹自我催眠,就像是麻木地行走在沼泽之中,被泥沼淹没了头顶都不自知。”惠的眼睛仿佛在黑暗中闪着亮光。

“没有了那些记忆,到最后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再一次走上一条本不该走的老路,再次重复原本的悲苦离恨。”惠说道,“当一个人一次次割让自己的意识,最后剩下的,还能是什么呢?”

“到最后……全部吗?”裕介看向了躺在床上的令子母亲,她睡得很沉,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就好像是死掉了一样。

“抛弃自己意识的一部分会让人上瘾,初时觉得解脱,久而久之却越陷越深。”惠说道,“可怜的女人,她想要抛弃什么呢?”

“抛弃什么呢?”裕介不禁想到,令子母亲会抛弃什么呢?是对这样麻木看不到希望的生活的厌倦,是关于自己儿子的不悦情绪,是关于自我厌恶的想法?

“不要感到奇怪,在千千万万个平凡家庭里,一个母亲想要遗忘的或许太多。或许只有这样,她们才能熬过每一个漫长的夜晚,迎接又一个相似的明天。”惠看向裕介,“也许就在今夜,这个小镇上还有许多人正在经历同样的遗忘,好让自己能继续前行。”

“只有遗忘,才能继续向前吗?”裕介有些困惑。

“从来没有人规定向前的代价就是一遍遍遗忘昨日。”惠说道,“不过对很多人来说,不这样的话就坚持不下去了。”

“走吧,离开这里吧。”惠站起身,拍了拍裕介的肩膀,“一个被生活所困的女人,没什么好看的。”

“可我们不是来找被偷的钱吗?”裕介仍惦记着此行的目的。

“今天暂且作罢。”惠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轻柔,“今晚是有人选择遗忘的日子,我们不该打扰。”

她示意看向楼梯方向:“这栋房子里现在有精灵了,我们得悄悄离开。”

“那个……精灵会攻击我们?”裕介问道。

“什么才算攻击呢?攻击你的记忆,吞食你的意识难道不算是攻击吗?”惠说道,“不过这取决于你。如果你没有强烈想要抛弃的意识感觉,就当作没看见精灵吧。”

“取决于我?”裕介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一边不解地追问。

“如果你觉得,只有身体上的痛苦才算是痛苦的话,精神上的痛苦只是自己世界观认知论的表现,那你也许根本不会看见精灵。”惠嫣然一笑,“不过,能达到这种境界的,非得有坚如磐石的意志不可,现在裕介还是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吧。”

裕介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也不清楚是如何回到自己房间中的床上,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偷偷摸摸出去偷偷摸摸进来没有吵到奈绪的。

他开始怀疑——在令子家二楼看到的,真的是超自然生物吗?明明是刚发生的事,却像隔了一层薄雾的梦境。他感觉自己清晰记得每一个零碎的细节,在令子家中身临其境的感觉,透过门缝张望的清晰感觉,看到精灵心跳加速的恐惧,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不容置疑。可当他想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时,记忆却像被撕碎的拼图,怎么都拼不出完整的逻辑。那些鲜活的片段各自为政,拒绝构成连贯的叙事。

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另一个过于逼真的梦?也许他从未离开过这张床,惠的来访、深夜的潜入、诡异的精灵,都只是意识在深夜的造访。

不知道为什么,裕介又想到了自己一直做的梦,在芦苇丛中寻找着什么,和彼时彼刻何其相似,或许从始至终,他都未曾真正醒来。

“裕介,裕介,快起床啦!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再不起来上学可要迟到了!”奈绪用力敲着房门,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恼怒。

见屋里还是没有动静,她举着还沾着油星的煎铲,眼珠转了转,忽然噗嗤一笑:“哎呀呀,我们裕介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赖床不起,就为了享受专属青梅竹马的叫早服务?”

“就这么喜欢我的‘特别服务’吗?”她俏皮地拖长了尾音,手指轻轻搭上门把,“不过现在真的真的要迟到了,所以我进来喽——”

房门无声地滑开。奈绪探头望去,只见裕介仍蜷在被窝里,睡得格外沉。她蹑手蹑脚地走近,连唤几声“裕介”都得不到回应,这才察觉不对劲。

裕介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额发已被冷汗浸湿。奈绪伸手轻触他的前额,顿时吓了一跳。

“好烫!这是发烧了!”她惊呼一声,脸上的嬉笑瞬间被担忧取代,急忙在床边蹲下身来,“裕介?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裕介声音很微弱。

“裕介你好好躺在床上,今天你就别上学了,我到时候打电话请个假,留在家里照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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