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镇中心,那栋镇长忍痛割爱的豪宅后院。
“轰!”
一根巨型原木被高高举起,又重重砸下,激起漫天草屑。
地面已被砸出一个肉眼可见的浅坑。
莉诺赤着双脚,昂贵的丝绸居家服上沾满泥土,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野性地甩动。
她那张芭比娃娃般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反复地,将那根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原木举起,砸下。
每一次撞击,都让廊下的艾莉西亚心脏随之抽紧。
“莉、莉诺大人……”
艾莉西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怯生生地开口。
“要不……休息一下吧?”
莉诺置若罔闻,回应她的,是又一声沉闷的巨响。
艾莉西亚只好硬着头皮,用更小的声音补充道:
“镇上的人……他们没有恶意的。”
“那个……‘甜心铁拳魔神喵’的外号,他们只是觉得您……又强大又……又有点可爱……”
“可爱”两个字刚出口。
“轰!”
原木砸落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股能让血液冻结的实质性杀气,精准地锁定了艾莉西亚。
她吓得一哆嗦,手中的果盘险些脱手。
“我……我什么都没说!”
莉诺缓缓转过头,那张天使般的面孔上,每个五官都在清晰地表达着“我很不爽”四个字。
该死的“喵喵后遗症”已经过去,但精神创伤是永久的。
如今全镇人看她的眼神都混杂着敬畏与想笑不敢笑的诡异,让她只想拆点什么。
她正准备将手里的原木丢出去泄愤,前院忽然传来一阵疯狂的砸门声。
“莉诺大人!开门!出大事了!”
是镇长那变了调的嗓音。
莉诺眉头一拧,随手将数百斤的原木朝旁边一扔。
“咚。”
原木在草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又怎么了?”
她低声咕哝着,抓起毛巾擦汗,走向前厅。
艾莉西亚连忙小跑着去开门。
门刚开,镇长和工会会长雷蒙德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两人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出……出大事了!”镇长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莉诺的声音冷了下来:“哥布林打回来了?”
“不!比那麻烦一万倍!”雷蒙德会长用力摆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王都来人了!”
“皇家魔法学院的审查官,点名要见您!”
莉诺擦汗的动作停住。
皇家魔法学院。
那个该死的系统给她伪造的身份,她差点忘了。
“审查官?”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善。
“对。”镇长喘着粗气,“据说是……来调查您‘交换生’身份的真伪,还有……守城战的战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莉诺的脸,正在一点点变黑。
麻烦。
最讨厌的官僚式麻烦。
“人呢?”
“在镇口,我们先跑来通报……他、他应该快到了……”
镇长话音未落,一个清越、优雅,却又透着刺骨傲慢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门外响起。
“看来,我的效率比你们想象的要高。”
众人齐刷刷望向门口。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逆光处。
他身穿一尘不染的洁白法师袍,袍角绣着繁复的金线魔纹。
精灵族特有的尖耳与俊美面容,配上一头用发冠束起的柔顺银发,让他宛如一尊不应涉足凡尘的圣像。
他直接无视了门口的镇长和雷蒙德,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他扫了一眼宅邸内的陈设,好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污浊了他的呼吸。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莉诺身上。
“你,就是莉诺?”
精灵法师开口,声音悦耳,却毫无温度。
莉诺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精灵法师似乎毫不在意,他优雅地抬起手,指尖微光一闪,一个微型“洁净术”拂过全身,仿佛沾染这里的尘埃都是一种侮辱。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埃尔文。王都皇家魔法学院审查官。”
“我来此,是为了调查一桩性质恶劣的身份欺诈,以及战功谎报事件。”
此言一出,镇长和雷蒙德的脸彻底白了。
“埃尔文大人,您误会了!莉诺大人的实力千真万确!”
“是啊!五千哥布林,就是莉诺大人一个人击溃的!”
埃尔文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他们,视线始终锁定莉诺,嘴角噙着一抹讥诮。
“一份荒诞的战报。”
他轻笑一声。
“说一个魔力波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交换生,用‘闻所未闻’的方式,全歼了一支军队。”
“来之前,我以为是乡下人的无知与夸大。”
他顿了顿,审视的目光扫过莉诺娇小的身躯和身上沾染的泥土。
“亲眼见到之后,我确定了我的判断。”
“这不是夸大,这是谎言。”
“就凭你?”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那股源自血统与地位的优越感,化作利刃。
“一个满身泥土的野丫头,别说军队,恐怕连施展一个最基础的‘光亮术’都费劲吧?”
艾莉西亚被这露骨的蔑视气得小脸通红。
“不许你这么说莉诺大人!”她鼓起毕生的勇气反驳,“莉诺大人是晨曦镇的英雄!”
埃尔文终于正眼看向艾莉西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虫子。
“哦?”
他转向莉诺,饶有兴致地问。
“这是你养的宠物?倒是挺护主。”
一瞬间。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一股沉重到让骨骼发出呻吟的压力,从莉诺那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炸开。
不是魔法,不是斗气。
是纯粹的、蛮横的、让灵魂都在战栗的物理性压迫感!
镇长和雷蒙德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感觉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连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压干净。
埃尔文脸上的讥诮笑容僵住了。
他银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骇然。
这是什么?如此野蛮、如此纯粹的压迫力,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体系!
莉诺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
“咚。”
一声闷响。
她脚下那块坚硬的青石地砖,以她的落脚点为中心,整块无声地向下凹陷,周围的地砖被恐怖的力量挤压得向上翘起,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莉诺抬起脸。
那双灿若晨星的眸子,此刻冰冷得不带一丝光。
她盯着埃尔文,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给我的朋友。”
“道歉。”
埃尔文被这股气势震得心神一晃,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恼怒。
一个乡下丫头,竟敢对他释放威压?
“粗鄙的野兽。”他强压下心头那丝惊悸,脸色铁青。
“毫无教养,不知礼数!你这种存在,简直是玷污了‘魔法’这个词!”
“我收回之前的话!”埃尔文的声音陡然严厉。
“我现在确信,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魔法少女,而是一个用了卑劣手段,骗取信任的乡下骗子!”
他高傲地扬起下巴,做出了判决。
“闹剧到此为止!我命令你,立刻向我展示你所掌握的‘魔法’!”
“如果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我将以‘冒充学院交换生’与‘欺诈罪’,立刻将你逮捕!”
“你将在王都的审判庭,为你的谎言付出代价!”
面对这最后的通牒,莉诺脸上的冰冷忽然散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精灵法师,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好啊。”
她轻轻开口,声线甜美。
“你想看我的‘魔法’?”
“那你……”
“可要看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