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明明长得那么帅,谁能想到心里竟然会是个变态?
哪有人会把刚认识的姑娘直接带回自己房间啊,这也太不讲武德了!
我提着礼服下摆,小心翼翼地迈着高跟鞋,鞋跟在王宫青灰石砖铺成的长廊上敲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在为我的慌乱伴奏。
走廊两侧悬挂着厚重的壁毯,上面织着王国的旧闻与战功;烛台的火光跳跃,把那些油画上的人物照得似乎活了过来——他们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说:“小姑娘,你在逃什么呢?”
心口像被细针一下一下地扎着,我尽量让步子轻一点、快一点,生怕那位“禽兽殿下”会忽然从某扇门后探出头来。
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带着远处花园的凉意与白蔷薇的幽香,我深吸一口气,试着理清那一团乱麻般的思绪——可脑子越空,越会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是不是误会了我的态度?
难道他以为我看上他了吗?
还是说,他习惯了用这种半强迫的方式“邀请”人?
我可没听说过四王子是个会把刚见面女人哄上床的种马啊!
我才五岁啊!这不是猥亵儿童吗?!
绕过一组盔甲兵偶的雕像时,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昏暗的灯光透过头盔的眼孔,投射出一双无声而冷漠的目光,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我,让人背脊微微发凉。
冷静,冷静,先停下来想想。
我放缓了急促的脚步,开始缓缓地、漫无目的地向前移动。
毕竟,他毕竟是位王子,而我……还是个五岁的幼女,有未成年保护法在身。
……等等,异世界有未成年保护法吗?
……
不,这不是重点。
……
好吧,这确实重要,我得回去问问母亲有没有类似的法律。
话题跑偏了。
那个变态王子应该没比我大多少吧?他……那方面成熟了吗?
……
等等,他也是未成年!
这让我自己都惊呆了。
好吧,我承认我错了。
或许他并不是想猥亵我。
终于,一扇半掩的房门映入眼帘,。
那是浅色檀木做的门,上面刻着细密的藤蔓花纹,门环是锃亮的铜质,岁月在上面磨出温润的光泽。门缝透出一束柔和的灯光,还有一缕混合的香气——既不是厨房的油烟,也不是书房的墨香,更像是暖烘烘的香木里掺着一丝花香,带着让人放松的暖意。
冰凉的门框纹理贴在指尖,我的耳中只剩下心跳声和远处若隐若现的脚步声。
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确认没有人跟着,我将手放在门把上,打算进去避一避,顺便冷静下来,把“王子不是变态”这种结论重新斟酌一下。
“这是谁的房间吗?”我心里嘀咕着,暗暗盘算进去的风险。
就在我犹豫时——
“殿下,那个老头对我们确实有所隐瞒。”
清冷的女声从房内传来,像冰刃划过空气,带着压抑得几乎凝结的怒意。
我正要推门的手顿了一下,心口猛地一跳。
——殿下?
声音在静谧的走廊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隔着门缝钻进我的耳朵,在脑海里敲响了某种危险的警钟。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将耳朵贴近那道缝隙。
门内没有急促的脚步声,反而是一阵沉默,像深潭中暗暗酝酿的波澜。
“具体的呢?”
浑厚低沉的男声响起,语调平缓,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凌厉与不容置疑。
那声音像一只巨手,隔着空气就能攥住人的喉咙,让人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那个老头见过魔王了!”
女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怕惊扰到谁,却依旧压抑不住语调中那股尖锐的激动。
我瞳孔骤缩,脑子嗡地一下。
魔王?
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居然能听到这种词——
我的手心开始渗汗,礼服的丝绸在指尖滑得不稳。
“什么?魔族是怎么穿过大结界的?老头曾经把大结界关了?”
男人的嗓音一下拔高,虽然仍是低声,但透着隐隐的压迫感,像掠食者在嗅到猎物的气味后微微弓身。
“据我推测,不是。罗瓦尔夫妇也对此抱有疑问,但老头说事情没这么简单。所以……可能是魔族搞出来的手段。”
女人的语调微微颤了颤,似乎连她自己都对这个猜测感到不安。
我屏着气,眼角余光瞥向走廊尽头——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烛光在壁上晃动,影子像无声的看客,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到我背后。
“这样啊。魔王跟老头说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把刀刃贴在桌面上,轻轻地推了一寸。
“具体的属下就不知道了,老头把公爵夫妇带到密室去了。”
“啧,老家伙还是这么谨慎。”
男人短促的一声轻啧中,带着习惯性的不耐与冷笑。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女人似乎靠近了一步,声音更清晰。
“你继续保持监视就好了,剩下的——我们来做。”
男人的尾音低沉,像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将所有计划与阴谋封死在了厚重的门板之后。
我整个人僵在门边,手心因为紧张微微出汗,心脏像是被人用拳头一下一下捶在肋骨上,砰、砰、砰,震得耳膜发麻。呼吸像被一层厚厚的毛毯捂住,闷得发热,却不敢有丝毫声响。
小心翼翼地,我缓缓向后挪步——脚尖先探,鞋跟轻轻落在冰凉的石砖上,生怕发出一点不该有的声响。眼角余光扫过走廊拐角,那里笼着一团昏黄的烛光,像是唯一的安全区。
可即便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的脑子却吵得像集市。
潜入王宫的魔王——
意图推翻国王的皇子——
失去作用的大结界——
这些词像一根根冰针扎进我脑子里,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不要……看一眼,哪位皇子?”我咬着唇,几乎能听到自己吞咽唾液的声音。只要确认是哪个人,就能第一时间告诉父亲——可这风险,也许会让我连走出王宫的机会都没有。
“嗯?门怎么开了?”
房内传来女人清冷的嗓音,像刀锋骤然划破寂静。那是刚才与“殿下”交谈的人——她结束了通话,似乎察觉到异常。
糟了——她发现我了!
我猛地转身,脚步几乎是本能地往回跑——可就在下一瞬,身后的空气忽然像被撕裂了一道缝。
那是一种极细微,却让人汗毛炸立的声响——破风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苍白的影子从走廊的阴影里伸出——是一截细长、线条优雅却冰冷的手臂。它从我完全察觉不到的死角里,带着诡异的安静,闪电般逼近。
手刀击中颈侧的瞬间,仿佛有一道冰流窜进了我的血管。视野猛地一颤,耳边的烛光噼啪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像被棉布隔住,变得迟缓而遥远。
我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反击,可手指像被抽空了力气,慢慢垂下去。
眼前的画面开始倾斜,色彩如同被水慢慢渗开、晕染,彼此交织模糊。
唯一依稀清晰的,是那只白得几乎透明、毫无血色的手臂,宛若雪花般在昏暗中刺眼得耀眼。
那抹白色在我眼中逐渐扩散,像被浓重的夜幕无情吞噬——
随之,一切陷入无边的漆黑。
“咦?没有人,门……怎么开了?”
一道冷冽的女声猛地从门内传来,伴随着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迅速探头,扫视门外的走廊,神色充满警惕与戒备。
然而门外静悄悄的,空气凝固如常,连她先前在地上撒下的水渍痕迹都纹丝不动。
“难道是我多心了?”
她眉头微蹙,冷冷地收回视线,轻轻合上门扉,脚步声渐行渐远。
门内的寂静重新笼罩,一切仿佛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