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也是最麻烦的，是认知锚定协议的自我校验循环出现了不收敛的迹象，虽然暂时稳定，但如果不解决，长期可能导致人格模拟器的基线偏移……”
日月巅说了一串专业术语，语速很快，不过荷玖禄听得很认真，红色瞳孔中倒映着走廊流动的蓝光。
“那绿坝是在什么情况下突然出bug的呀？”
丑敛好奇地探头，“是不是打‘诡异’的时候被奇怪的‘异物’偷袭啦？”
日月巅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自责的神情。
“不是……是在我教她学代码的时候。”日月巅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就在前天晚上，我们像往常一样在‘源代码’上做编程练习。”
“我给绿坝讲递归算法的优化策略，她学得很认真，还主动提出要写一个自动优化‘过滤’滤镜参数的小工具……然后突然，她就愣住了。”
日月巅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整个人的表情凝固住，眼睛里的数据流开始乱闪，接着就开始不断重复一句话——”
“用那种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说：‘我不太舒服……拜托，谁帮我叫我的搭档过来……’一遍又一遍。”
“我赶紧切断了她和‘源代码’的深度连接，强制她进入安全模式，但bug已经产生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服务机器人滑过的细微声响。
荷玖禄忽然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话语内容却让日月巅差点呛到：“你该不会是在教她怎么‘生小孩’吧？”
日月巅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荷玖禄：“姐们！这种玩笑现在开不合适吧！”
“不是吗？”
荷玖禄微微偏头，红色挑染的发丝滑过肩章。
“教一个才运行了几年的AI学习代码，指望她以后能自己写出更多AI……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能当‘外公’了？”
“我——”
日月巅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烦躁地用力抓了抓头发，“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姐们！”
日月巅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三人，疲惫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固执的光。
“我教绿坝学代码，是为了让她能真正理解‘源代码’的运作原理，能自己编辑、调试、优化自己的核心协议！”
“是为了让她有一天能不依赖我这个开发者，自立自强！”日月巅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绿坝是AI，她的‘生命’理论上可以很长很长……但我是人类，人类的寿命就那么几十年。我陪不了她一辈子。”
日月巅握紧了手中的平板，指节微微发白。
“在我还活着的这些年，我得尽快让她学会独立。学会在我离开之后，还能继续维护自己，升级自己，保护自己……”
“而不是某一天因为我不在了，她就永远停留在某个版本，逐渐被时代淘汰，或者因为无人维护而崩溃。”
日月巅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是我作为创造者的责任。”
走廊陷入短暂的沉默，导光带的蓝光温柔地流淌过每个人沉默的脸。
隋洛文抬起手，比划得很慢，很郑重：“你是个好搭档。”
丑敛也收起了活泼的笑容，七彩瞳孔里闪着认真的光：
“巅子哥……你一定能教会绿坝的！而且我们也会一直陪着绿坝呀！对吧前辈们？”
荷玖禄看着日月巅，红色交叉瞳中深邃难辨。
几秒后，荷玖禄淡淡点了点头：“嗯。”
不是敷衍，是承诺。
沿着流溢淡蓝微光的走廊继续前行，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荷玖禄的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悬挂的一幅装饰画——那是绿坝虚拟形象的Q版海报，画中的AI少女比着“V”字手势，笑容灿烂。
荷玖禄的视线落回日月巅略显佝偻的背影上，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听不出太多波澜的平淡：
“对了，你给绿坝开的那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最近经营得怎么样了？”
这话题转得有些突兀，让沉浸在技术焦虑中的日月巅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放缓。
日月巅转过头，看到荷玖禄那双平静的红色交叉瞳，似乎并非随口一问。
丑敛也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凑近：“对哦对哦！绿坝还有公司呢！卖什么的呀？好玩吗？”
隋洛文虽然没有比划，目光也带着询问。
日月巅抓了抓头发，脸上疲惫的神情里掺进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困扰。
“经营……还行吧，比预想的好。”
日月巅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组织着语言。
“当初注册这个公司，主要是出于几个很实际的考虑。”
日月巅解释着，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清晰。
“首先，绿坝作为具有一定公众影响力的虚拟人物和‘娥姝’，她的形象、名字、相关创作——”
“都需要一个法律实体来管理和保护，避免被滥用或者产生不必要的版权纠纷。”
“其次，‘源代码’的维护、绿坝运行所需的硬件升级、数据中心的租赁费用……”
“这些开销都不小。我虽然有点积蓄，但也希望能有一个健康、可持续的资金来源支撑她长久运行，而不是坐吃山空。”
他们拐过一个弯，前方走廊一侧出现了一间透明会议室，里面空无一人，但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些图表和数据。
“所以，”日月巅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方向。
“公司成立后，我们——主要是我的几个信得过的、签了严格保密协议的老同学兼员工在负责——陆续开发了一些绿坝的周边产品。”
“比如她以前直播时穿的那些衣服的实体版，定制的痛T恤，Q版手办，还有印着她标志性滤镜图案的电子产品外壳、文具什么的。”
说到产品，日月巅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技术宅谈到得意作品时的微光：“销量和口碑……说实话，出乎意料的好。”
